江姑娘莫不是以为,世间的男女情爱都与孩童玩过家家一般,是玩耍嬉闹?
又或者,江渺儿根本不知何为情爱,只是纯粹地想和谢大人玩闹?她莞尔一笑,想着渺儿姑娘有如此心性,能够结识倒也极好。
轻抬起云袖,江问衡俯首再拜:“家妹自小就喜爱围着谢大人转,不论大人走到何地,她都要跟着。若有失礼之处,我替家妹向娘娘赔个不是。”
“她真不知?”商琼仍觉得不可思议,回头看时,已不见渺儿的踪影。
“她不谙这些事的,只是喜欢找人耍玩。”江公子知她所想,回答她时耳根泛了点红。
她低下头,悄声说着:“我还以为渺儿姑娘……”
还以为江渺儿句句不离谢大人,是喜欢谢大人呢。商琼忽而醒悟,想起方才渺儿见她从大人房中走出,也没对她生有敌意。
原来,江姑娘只是想找个人耍闹。
“纵使她有那心思,我也绝不允许,”江问衡会了她的意,眸中流露的谦和多了分深信不疑,“我不愿她嫁与官家人,家妹适宜待于乡野,无虑自在地过此一生。”
那般品性纯良的姑娘,确是不该被困于官宦之家,不该被困于到处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地方。
江公子是真为幼妹操碎了心,商琼扬了扬唇,回他:“都道长兄如父,江公子为渺儿姑娘思虑深远,真是羡煞了旁人。来年知自己的兄长费心至此,渺儿姑娘定会感恩一辈子。”
她猜测这兄妹二人应是自小无爹娘,江公子靠着云水楼赚得银子,悉心照看着家中的妹妹,一人撑起了整个江家。
“娘娘好似不喜待在东宫?”江问衡沉默了一瞬,抬眼忽地转了个话头。
一日之内就见她两回,一回在太师府,一回在云水楼,加之她与谢太师还有着更深一层的交情,他前思后想,猜她应当不愿久待宫中。
商琼不置可否,笑答:“说来话长,不过我确是不喜。”
“娘娘得闲可常来云水楼饮茶,在下随时恭迎,”看她像有难言之隐,江问衡便不再问了,得体恭谦地止了对话,“以后的茶水钱都免了,在下报的是娘娘方才救渺儿的恩情。”
若是八街九巷理的寻常茶楼,几盏清茶本不值几个钱,可要是云水楼,那免下的可是巨额钱两。
“江公子的好意我收下了,多谢。”公子仍扬着笑,她适时俯身作拜,回以礼数。
然而,礼行到一半,她还没直起身,就听身后的暗门发出响动。
一脸凝肃的谢大人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中。
商琼娇羞地垂着眼,其面前的男子作势要去搀扶,衣袖正滞于空中,谢九阑走出时,望见的便是这景象。
眼见她转身朝他又拜,他不免狐疑起来,看了看江问衡,再看回他这枕边人,眉眼随之一拧。
天知道在他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你们……何时相识的?”谢九阑冷眼打量,语气像是有些不善。
大人显然误会了,再不多做些解释,后果不堪设想,商琼急忙开口,不料竟被江公子打断:“大人,我与江公子是……”
“刚结识一刻钟,”江问衡回得淡然自若,“我终于知晓谢大人为何贪恋娘娘的美色了。”
“娘娘刚柔并济,张弛有度,适才还救了渺儿,今夜畅谈了几句,在下已是十分钦佩。”
这语调谦逊,可她听着,却觉得更慌了。
江公子这般赞誉她,像是故意的。可他目的为何?故意要惹大人生气吗?
江问衡接着又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如若大人不识娘娘,娘娘也未嫁入东宫,在下许会同大人一样,为秀色倾倒。”
话音落下,楼廊寂静了片刻。
谢大人似真被惹怒了,散出的冷意让她不寒而栗。商琼倒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地回道:“江公子谬赞了,我何尝有那能耐……”
话中字字藏着挑衅之意,江公子敢对谢大人放肆,也不怕被降罪?
她转念又想,被降罪的兴许并非是江公子,从始至终,被罚的都只有她一人……
“你进来。”
商琼正凝神想着,忽听谢大人的话拂过耳畔,凉彻入髓,引得她心颤。
看来今夜是逃不过惩处了。
这周围守的都是云水楼的人,和他随性带出府的几名侍从,她想逃,此刻也逃不掉。
就算逃出茶楼,她也未必能逃出京城。整个靖国如同一张罗网,谢大人的耳目众多,她哪里逃得了。
转动石雕前,谢九阑回望即将拂晓的天色,别有深意地朝江问衡提点道:“打烊了,就该去就寝,做一做美梦了。”
没听到江公子的回话,壁墙就已再度合上。
商琼不敢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