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郊外,爱丁堡皇家医学院。
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教授站在讲台中央,对台下的医学生们说:“自从医用尸体法改革后,只有杀人且判处绞刑的罪犯可供解刨,全国的医院和医学院分摊下来,我们要几个月才能得到一具尸体。我知道你们对这堂解刨课已经期待已久,有没有谁想上手试试?”
然而视线在学生中巡视一圈,也没有一个人举手。
“好吧,都不屑动手,毕竟你们毕业后都是内科医生,用不着像外科医生那样干脏活累活,那就让我的助手雅克·劳伦斯先生代劳吧。”教授向一旁点头示意。
旁边的年轻男人穿一条暗红色的皮围裙,用白色面巾遮住口鼻,长长的金发在脑袋后束成一个圆球,看上去像首都郊外的背尸人。他掀开覆盖尸体的白色床单,一具赤|裸的男尸露出来,皮肤泛着青灰的活气,显然刚死没两天。
教授对着尸体摇摇头,又啧啧两声:“这位先生叫约翰·马蒂斯,今年23岁,因为抢劫杀人被判处绞刑,你们多么幸运啊,他年轻强壮,所有的器官都是它们原本该有的样子。我们先观察尸身,绞刑致死,面部呈现弥漫性的紫黑色,双手成拳……哦,还能看到一点不太体面的情况,马蒂斯先生死前勃|起并射|精,但骨盆区血液淤积,至今还有点膨大……”
教授讲完注意事项,吩咐道:“雅克,你可以开始了。”
金发青年点点头,用一条湿毛巾盖住尸体的面部,然后拿起一把弯月形的解剖刀,从尸体锁骨凹陷处刺入,一路向下划至耻骨,肚子上的皮肉向两侧翻开,空气中立刻涌起一股泛着腐臭的腥气。马上有学生干呕一声,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出了教室。
“嘿!才刚切开肚子就跑,你也太没用了吧。”教授追上去骂了几句,才回来继续讲课,“剪断肋骨,胸腔就会弹开,再将心肝脾肺肾取出来……”
已经是晚春了,正午的阳光从窗格里斜过去,教室里又热又臭,学生们早都跑光了。那些器官被丢在陶盆里,大脑被切成一片片摆放在一块木板上,而雅克正拿着针线缝合尸体。
佩德罗教授靠在一张椅子上沉默地喝酒,他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脸上红扑扑的带着酒气。
“我说教授,您就非得在尸体旁喝酒吗?也不怕喝迷糊了,把大脑切片当牛肉吃了。”
“哬哬哬,”佩德罗教授嗤嗤笑着,指了指那些切片,“要不咱们尝尝,不过是泡在盐水里的油脂而已,想想看,这玩意前天还能思考呢,吃下去,也许能看到马蒂斯先生的一生。”
雅克翻了个白眼:“拜托您注意言辞,这种话如果传出起,您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发配坐牢。”
“那就让他们发配我,这该死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佩德罗教授说完就醉倒在了地上。
进入皇家医学院前,雅克先是赚钱读书,取得学士学位后才进入大学,今年是他在医学院里的第二年。学校的管理十分松散,逃课现象相当普遍,许多高年级的教学楼甚至已经人去楼空。于是雅克这个兢兢业业埋头苦读的学霸凸显了出来,佩德罗教授留意到他后,就时常给他开小灶。
佩德罗教授其实是位提出了超前理论的医者,他认为是医生术后不洗手,导致了孕妇产褥热频发,后来他用一种漂白剂洗手后再做检查,产妇死亡率大大降低。然而他的创举不但未被接受,还因为不合主流做法而遭到同行嘲讽,后来他被医院解雇,又因他在著作里攻击天主教的信仰是‘迷信’,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是他当官的哥哥出面保了他,还把他安排进医院当导师,但也严禁他再胡言乱语。
雅克把教授扶进办公室,又回来将尸体装袋,等处理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坐车前往学院二十里外的夏尔,他在城区边的小巷子里开了一间假发店。
一进门,店员保罗便迎上来:“芭芭拉女士又来订货了,给了整整八杜卡,要把她的订单提前吗?”
“好吧,有钱的是大爷。”
雅克走进工作间,坐到木质‘头模’前,接着干昨天的活儿。
他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制作假发的,但作为一个经年的托尼,雅克有自己的办法。
把收来的头发清洗干净,梳理整齐,上卷后放入锅连续蒸煮三个小时,然后包裹上生面团,放在烤炉里低温烘烤,等面包烤熟的时候,头发就会形成很漂亮的卷,和你去理发店里用专业机器烫的没区别。接着漂色、固色后,再一缕缕一圈圈缝在发网上,直到形成一顶完整的假发。最后进行修剪,用编发和盘发来塑形。制作一顶女士用的假发要花费将近六十个有效工时,好在卖的价格也高,每顶至少能收入五杜卡。
忙到傍晚,雅克伸了个懒腰,正要去街对面的小餐馆补充能量,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儿却跨进了店里。他穿着脏兮兮的麻布袍子,背一根粗麻绳,绳上绑着许多小口袋。老头儿枯树皮似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甜腻腻地说:“哎呀,我的好先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