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中香,打开静房的门,外头冷风迎面,钻入他的袖中。寂静夜里,四下无声,他便仿佛遗世独立,不惹半点尘埃。

    终于,又回到了这样的心境。

    孟成煊提着灯笼,一步步走回住处,天下着似有似无的雪,闲散自在。

    到院门口,他顿住了脚。

    他的房间对面,便是王妃暂歇之处,两道门对着。此刻,女人独自站在檐下,不知是在吹风,还是在看雪。

    既已心如平湖,又何须避她,孟成煊提步往前,如常与她笑说道:“不想王妃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罗昭锦刚出来不久,盯着对面的房间,正琢磨了他去了何处,便见人回来了。

    听得这样一句夸赞,她将下巴微抬,得意起来:“殿下这样惊怪,难道觉得,妾这样的人不配写得那样一手字?”

    肃王走上前:“原是我狭隘了。”拱手作了个揖,“在此向王妃赔罪。”

    罗昭锦心头开心了,决定原谅他今日的一切。

    “殿下方才去哪儿了?”她问起来。

    “一点私事,不足道。”

    寒暄两句,孟成煊便欲回房歇着去——明时听到动静,已出屋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接灯笼。

    “快看,真的下雪了!”罗昭锦却突然拽住他的袖子,一手指着天兴奋地喊,“好多年没看到雪了!”

    别过的话被堵在嘴边,他没吭声。

    “殿下陪我看雪可好?”

    她这样问着,手却已经挽在他的胳膊上,如何还拒绝得了。

    孟成煊一向是随她意的,哪怕断了念,也会耐着性子随她意,便就这么被她拉着,下到院中去。

    抬头望天,十七的月亮依然亮,照得人的脸白白净净,像镀着一层光。

    许是天冷,她不觉依偎过来,他也并没有躲。

    另一边,魏明时识趣地回屋掩上了门。

    罗昭锦听到门吱呀,瞥见魏明时又回屋去了,心中本想着与自家殿下看月赏雪,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问题。

    她问了出来:“明时是个点头会意的,今儿还记得给我们拿了炊饼晚上吃。他是什么来头,这样体贴,总不能是上头分派的吧?”

    她记得上辈子肃王死后,这个魏明时就心碎成疾,随主去了,绝不可能是上头派的。

    她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忠心的人。

    她既问起,孟成煊应道:“他是我十来岁时,母妃赐过来的人。”

    “哦。他很忠心,殿下也很信赖他。”

    孟成煊:“嗯。”

    “为什么?”既然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取取经,不指望栽培出一个魏明时,起码别再养出一个吴桂英。

    下巴蹭着他的肩膀,如是问。

    孟成煊无意与她风花雪月,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体,躲开她的下巴。

    “他年幼便净身入宫,因目睹了后宫一场血案,惊吓得从此结巴。我母妃看他可怜,托人将他救出,辗转送到我这里,名曰服侍我,又何尝不是保一条命。”

    罗昭锦小吃一惊。

    魏明时是个结巴?没听出来呀,只是觉得他说话略慢。

    不,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后宫居然发生血案……不不,也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母妃居然为救一条性命,动了好一番心思。

    肃王的这一番话,着实令罗昭锦吃惊。

    这经她怕是取不到。人家那可是救命的恩情,魏明时铭记于心,才愿用一生来报答肃王母子。

    想到这里,罗昭锦心头蓦地生出一丝唏嘘。

    母妃当初也是颇得先帝宠爱的,刚生下幼子,就得封了贵妃,原该是荣华富贵安享一生的,谁料大权一朝旁落,便再不复往日光鲜。

    即便自己朝不保夕,仍然设法救下无辜,真真是菩萨心肠。

    子肖母,难怪肃王也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她虽总在被他拒绝,可又频频感觉到他的心软。

    可是,这样好的人,却要遭遇如此的不公。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座下的龙椅是抢来的,可是时光流走,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敢说。

    “殿下会觉得委屈么?”她撇了撇嘴,问。

    “委屈?”他不解。

    “宫里宫外皆生变故。有些东西,原该是你的;有些委屈,也不该你受。” 她不好直说,但想必他听得懂。

    孟成煊怔了一怔,紧蹙眉头,垂眸见她眼神单纯,估摸着只是一时妄言,又松开眉心。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王妃不该提这样的问题。”

    “可我替殿下委屈,我也替自己委屈,明明……明明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那样的。”

    她愈发说得小声。

    若非形势所迫,向外求索不能,也许肃王根本不需要问道,虽然现在他是自愿,但一开始末必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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