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煊平静地看着她,看出她的不甘心,而那不甘,似乎也并非只为她自己。
他摇头:“事已至此,多想只是自扰。”
“殿下说得云淡风轻,当真想得开?”
母妃当初那样受宠,先帝未必不会立肃王为储,承继大统。
她不是自己想要荣华,她只是觉得老天对他不公。那可是天下,是全天下!而今非但没有,倒还成了半个囚徒,母子也再不能相见。
罗昭锦大大不忿,可肃王竟只淡淡一笑,与她道了一句:“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什么?”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她听不懂,急得晃他手臂:“你好好答!”
孟成煊放弃与她讲道理,倒反问一句:“难道,你要我去夺回来?”
“……”她答不上。夺得回来吗?登天一样的难吧。
“而今虽非海晏河清,然对外击退北夷,对内赋税克制,虽有欠缺,但金无足赤,百姓还能体面地讨生活。倘若因我个人恩怨,挑起事端,而使无辜受戮,便是我的罪障。”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笑了一笑,“或许,换句话说——我不是那块料。”
罗昭锦:“……”
她还想说什么,又发觉讲不出什么道理。
孟成煊:“大局已定,多想无益。”
罗昭锦这下听懂了。这不是忍耐,不是懦弱,这是放下。
可他越这样想得通,她心里反倒越堵,越觉得离他远——一个人,无欲无求的了,那么,不论做什么,似乎也都留不下他。
她越来越不想他离开。
罗昭锦也说不清,自己是几时陷进去的,甚至不是从想要和他生个孩子开始,是更早之前。
也许,因为她贪婪,而他是个很好的人,她便忍不住想要占有吧。
她低下头:“殿下说得对,这些事早该放下,妾再不提了。”
雪稀稀拉拉,月朦朦胧胧,两人却就这么在院中赏了好一会儿景,直到,他觉得时间够了。
“天色不早,该回去歇着了。”
罗昭锦挽着他的手臂,却还不想松:“想要殿下再陪陪我。”
她仰头看着他,巴巴地望着。
于是孟成煊揣着耐心,陪她又干站了会儿,彼此无话。
“外头冷,再不回去,仔细着了凉。”终于,他又说一遍。伸手,将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上,轻轻地推开。
“早点安置,明日还要下山。”
罗昭锦就这么看着他对自己转了身。
一股无名的焦急漫上心头,就好像已然看着这个男人,背上包袱,走出王府,追寻他的大道去了。
于是,鬼使神差的,罗昭锦做了一件让她恨不得掀开自己的头盖骨,好好看看里头装得是破铜烂铁,还是朽木粪土的事。
她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孟成煊顿住脚:“?”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罗昭锦本以为, 那两片唇会是温中带凉的,如他的人一样。等碰到了,却无暇感受温度,只觉得——软。
像她爱吃的栗子凉糕, 她忍不住, 想吞下去尝尝味道。
可不等她启开嘴唇, 对方已一把将他推开, 不可谓不迅猛。
这一吻, 堪比五雷轰顶。
肃王瞪着她,连退两步,因是雪湿地滑,竟猝然摔倒。
“殿下!”罗昭锦伸手想扶。
他却已狼狈起身,看一个怪物似的瞪着她, 眼中除了震惊,还有说不清的巨浪翻腾。
他仓促地,惊弓之鸟般地, 一步接一步地后退。
罗昭锦乍然惊觉——自己好像干了件不说伤天害理,起码卑鄙无耻的事。
她着急想道歉, 可刚张开嘴,肃王突然转身急去, 袖摆纷乱, 只在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罗昭锦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呆呆地抬起手,轻碰了下自己的唇,像摸着火似的,飞快收手。
疯了吧!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风穿院而过,她打了个寒噤。
“啊——”罗昭锦尖叫起来,捂着脑袋蹲下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泥巴里。
这一夜,她陷入迷茫,如何回的房也不清楚,直到稀里糊涂地上|床躺下,蒙上头钻进被窝的小世界,才稍稍回了神。
她脑子里充斥着肃王走掉时,瞪过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