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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娘子又急又痛,跑遍了十里八乡的庙宇道观,磕了多少头、烧了多少香,求了多少仙师道长,可人家一看那孩子的情况,都说妖鬼已入骨髓,没救了,劝她趁早断了念想,免得自己也受牵连。”

    “沈娘子不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是她一个人风里雨里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跪在那些仙师面前,额头磕出血来,说只要能救我儿子,拿我的命换都行。可没有人愿意帮她。”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后来呢?”玉娘轻声问。

    慕青叹了口气,声音也沉了下去:“后来沈娘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古法,说是至亲之人的血骨,可以涤荡妖鬼留在人身上的污秽印记。但那法子有个条件,施法的人必须心甘情愿地承受蚀骨之痛,跳入河中,以自身为祭,化作河水的一部分。”

    “从此她的魂魄会永远留在河里,日日夜夜承受水流的冲刷,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永世不得解脱。只有这样,才能替她的孩子洗清罪孽,换来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她真的跳了?”千韵瞪圆了眼睛。

    “跳了。”慕青点了点头,“那天夜里,沈娘子穿了一身她出嫁时缝的红衣裳,那衣裳压在箱底二十年了,料子都褪了色。她一个人走到河边,据住在河岸边的渔户说,那晚听见有人在河边唱了一夜的歌,是当地哄娃娃睡觉的小调,调子轻悠悠的,带着哭腔。”

    “天亮之后,大家发现河水的颜色变了,变得透亮透亮的,而沈家那小子昏倒在河岸上,醒来之后妖鬼的气息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他娘却再也没有上来。”

    “后来有打鱼的在水底隐约看见过一个人影,穿着红衣裳,安安静静地躺在河底,像睡着了一样。可只要有人想靠近,那人影就散成一片粼粼的光,怎么也抓不住。从那以后,这条河就叫母亲河了。”

    “镇子上的人说,沈娘子的魂魄一直在河里守着,护佑着这一方的水土,但凡有妖邪靠近,她都会替人挡一挡。所以这条河常年风平浪静,再凶的风刮到这里也软了,再急的水流到这里也缓了。只是不知今日为何会如此。”

    慕青讲完,夹了口菜。

    一桌子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淮临端着茶杯送到唇边的茶水晃了一下,漾出几圈浅浅的涟漪。他垂着眼帘,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被父亲那些话刺得满心烦躁,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此刻听到这样一个母亲为儿子不惜粉身碎骨的故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松玉坐在他对面,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他从小就没见过父母,记事起便跟着师父在山上长大,师父待他极好,可那终究不是爹娘。

    他听过旁人提起父母时的语气,有撒娇的、有埋怨的、有思念的,唯独他没有。

    他不知道有娘亲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父亲训斥又是什么滋味,这些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像别人手中捧着的一碗热汤,他只远远看着那一缕热气,永远不知道喝下去是暖的还是烫的。

    此刻听慕青讲沈娘子的故事,他眼神复杂,既觉得羡慕,那沈家小子再不成器,好歹有个娘愿意为他不要命,又觉得茫然,原来母亲可以做到这个地步,那自己的父母呢?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哪怕一刻,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过他?

    玹攸坐在靠墙的位置,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饭碗还是满的。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边沿,慕青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落进耳朵里,却像是在他心里翻起了另一层波澜。

    昨夜辰彦同他说了那些话,母亲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他想起辰彦说起母亲时眼底的隐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玉娘垂着眸,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捻着衣袖的边缘,捻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捻上。

    慕青故事里的沈娘子穿了一身嫁衣跳下河,她的母亲没有嫁衣,只有一身旧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那年她七岁,娘病得很重,咳出的血染红了半条帕子,父亲不给请大夫,说没钱,转手却去镇上打了酒。

    她跪在父亲脚边哭着求,被一脚踢开,磕在桌腿上,额头肿了半个月。

    后来母亲走了,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安安静静地没了气息,她在旁边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父亲才发现,把人草草裹了卷破席子埋在后山,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玉娘后来时常想,娘活着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逢年过节也没人烧一炷香。

    千韵年纪最小,心思也最浅,听完故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好想我爹娘啊!早知道我就不跟出来了,在家陪陪他们多好。”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叹着气。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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