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花香,糕点的甜香,还有草木与尘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千宿握糕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落仙术于她,是职责,是秘法,是无数段需要审视、介入、有时还要亲手斩断的尘缘。
那些悲欢离合,爱恨痴缠,看多了,本该麻木。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池塘里残荷的枯寂气味。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玹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极轻、却异常清晰的一个字:
“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下一章中午11点挪到晚上11更新,会爆更!依旧红包!
第23章 第 23 章 难道他们曾
夜色沉如墨洗, 星河斜坠,树影在风里轻晃,像谁的心事被揉碎了一地斑驳。千宿倚在老槐横斜的枝桠上, 衣袂静垂。
印象太深的场景啊……多得像是九州夜空里的星子。可真正烙进神魂里、每每想起便觉剜心的,唯有那一幕。
前世, 玹攸在她怀中渐渐失去知觉。
那时九州倾覆, 万民泣血, 天地同悲。她强压着翻涌的血气与泪意, 将毕生修为凝于指尖, 为那个自愿献祭、以身重入轮回的人,施了落仙术。
术成之时, 霞光凄艳如血, 映着他依旧明澈却再也映不出她影子的眼眸。他身体轻得如同最后一片秋叶, 在她臂弯里, 一点点散尽了温度。
那种疼,是抽筋剔骨的。
仿佛有冰冷的锥子, 从心窝最软处凿进去, 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前尘往事太惨烈,烈火焚城,尸骸遍野, 哭号声至今还在她梦魇里盘旋。
可他们注定不能沉湎于悲痛, 火狱的瘴气已再度弥漫九州边界, 新一轮的浩劫,正在暗处狰狞地舔舐爪牙。
本已尘封的心绪突然被勾起, 酸楚猝不及防地漫上喉头。
她微微低了头,睫羽在眼下投出两片影子,再抬眸时, 脸上仍是惯常的、无波无澜的平静。
玹攸就靠在相邻的枝干上,嘴里漫不经心咬着一片嫩叶。月光透过叶隙,在他挺俊的侧脸洒下晃动光影。
他微醺的面颊泛着薄红,目光却清亮,始终落在她身上。那张脸分明是沉静的,可他总觉得,她周身浸着一股化不开的凄清,像深秋夜半凝结在残荷上的白霜。
“为何偏选汪莹?”他吐掉口中微涩的叶子,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只因她那夫君负心薄幸?你想替她报复?”
这话,怕也是许多人心里辗转的疑惑。一个看似寻常的、被姻亲背弃的女子,何至于劳动她这般人物亲自筹划重生?
千宿微微动了动。月光流泻在她润白的面容上,叶影摇曳,宛若浅浅的墨痕描画。
她眸光转向他。
“小家之中,感情是顶梁的柱。柱折了,家便散了。放大至一族、一域、乃至这浩浩九州,若外敌侵侮时无人挺身为墙,失了那口不屈的精气神,这天地,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她的声音沉浸在夜里。
“小义里,往往藏着大义的影子,亦是人性最本真的模样。我助汪莹,非为报复,是为这点不曾泯灭的、敢在破碎处重新扎根的‘人性’。”
人性。
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让玹攸微动了一下眉梢。
就是这个说着“人性”的女子,曾亲手将他囚入十几年虚实难辨的幻境。
他凝着她被月色洗得有些透明的侧脸,抛开旧怨,不得不承认,她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某种秩序的正直。
他原想追问那幻境的真实目的,话在唇齿间滚了几滚,终是咽了回去。
夜风渐凉,带着露水的潮气,拂过肌肤。千宿依旧倚着树干,仿若已与古槐同化,连院内一家三口歇下、灯火尽灭,她都未挪动分毫。
四野寂寂,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轻响,与草丛深处断断续续的虫鸣。
玹攸望着天际那轮孤零零的明月,酒意混着倦意漫上来,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腕间蓦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麻,将他从浅眠中惊醒。他倏然睁眼,下意识看向身侧。
枝头空荡,月色满襟。
方才还在的那道身影,已经不见。
意识自混沌中抽离,身下似乎并非坚硬的枝干,反倒轻飘飘地无处着力。他下意识地一翻身,骤然失重,身子猛地向下一沉。
预料中的撞击与疼痛并未传来。
他的身形竟在空中诡异地滞了一瞬,随即双足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倏地睁开眼,瞳孔尚未来得及反应,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孤零零的、覆着青苔的坟茔。
他心头蓦地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