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转头,急切的目光寻向千宿。
千宿正立于坟茔正前方,双手结着繁复的印诀,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月白光晕。
见她安然,玹攸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无声地舒了口气。
他不敢迟疑,立刻重新凝神,阖上双目,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出,小心翼翼地环绕在她周身,继续着护法的职责。
他的灵力温和而绵长,试图为她隔绝外界哪怕最细微的干扰。
然而,这份专注并未持续太久。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短促的咳嗽声,猝然刺入耳膜。
他心头一跳,猛地睁眼。只见千宿已撤了手印,周身光晕迅速消散。
她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唇色也淡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几分血气。她抬手,以指尖极快地拭过唇角。
离她最近的秋灵第一个收了术法,疾步上前,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尖一搭脉门,秋灵素来平静的面容骤然变色。
淮临连忙收了灵力走到千宿面前,凝神细看她的脸色,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回事?方才施术,我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排斥之力,较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横。”
他护法时便感到那无形的阻力,像暗潮般一波波冲击着术法的结界。
千宿闭了闭眼,借着短暂的空隙调匀呼吸,再开口时,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困惑:“是汪莹,她的魂魄意识,在抵抗重生。不知她去世那日究竟遭遇了什么,执念深重至此,竟全然不肯让我施术回溯,连带着那最后一天的记忆,也模糊不清,仿佛被强行抹去。”
淮临眉峰锁得更紧:“抵抗重生?莫非她的魂魄曾被什么妖异之气侵蚀,或是有未解的因果夙愿缠绕?”
淮临跟随千宿那么久,怪事见过不少,魂魄自身强烈抗拒落仙术的,却是头一次见。
这也是千宿自执掌落仙术以来,头一遭遇到亡者主动拒绝回溯生机。
她沉吟道:“我在她散碎的记忆光影里,窥见些许片段。她那位夫君张勇,似乎与一名唤作林可的女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愫纠葛。或许,我们该从此处着手细查。另外……”
她抬眼,目光扫过周围沉寂的树林与远山:“我总觉得,这附近或许潜藏着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东西。”
一旁的秋灵道:“方才护持术法时,确有邪异之气试图侵扰。我以灵力捕捉分析,那气息不似寻常妖鬼作祟,也非逝者自身积聚的怨怼恶念。”
她语气凝重,看向千宿:“倒更像是专门针对仙主您,或者说,是针对‘落仙术’本身的某种邪法。”
这一点,千宿在术法核心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阴冷而刁钻,并非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精准地冲击着落仙术维系的关键节点。
护法已然如此严密,她虽修为有损,但施术本身并未受太大影响。
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处心积虑破她的落仙术?
她微微蹙起眉心,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西斜,林间光线愈发晦暗,沉声道:“今日怕是无法继续了。先回去,务必查明究竟是何物在暗中阻挠。”
千宿说罢转身便朝着来路走去。淮临急忙跟上她身侧,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忧心忡忡:“你眼下气色极差,待回去,我即刻为你疏导灵力,疗复元气。今日务必好好歇息,不可再劳神。”
他跟随千宿日久,深知她性情坚忍,却也最怕她这般不顾惜自身。
自她强下幻海重伤未愈,后又为护玹攸硬抗那穿灵之术,本源已是大损,他实在忧惧,怕他们的目标尚未达成,她便要先一步撑不住。
千宿没有应声,只抿着唇,步履未停,径自向前。
秋灵紧随了几步,回头见玹攸仍立在原地,便冲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跟上。
玹攸敛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疾步追了上去。
几人回到镇上客栈时,千韵仍未归来。千宿便吩咐秋灵前去寻他。她自己则径直回了二楼上房。
掩上房门,屋内静谧,只余窗棂透进的些许暮色。她在桌前坐下,并未急着调息,而是挽起了左臂的衣袖。
衣袖褪至肘间,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肌肤之上,那道原本沉寂多年、形似鲲鹏的蓝色印记,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光,仿佛在与某种未知的存在遥相呼应。
她的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难道这松涧镇附近,当真存在着某种连她也无法清晰感知的、极为隐秘的“东西”?
或是与她,与她所承载的这一切,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她暗自思忖了片刻,眸色沉沉。末了,自怀中取出玉镜,给松玉发了消息:【你那边如何?何时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