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我们小孩子之前,得看你们大人自己做不做得到吧。”
宋厌舟听得哑口无言,头疼得很。
有的人的血脉里天生反骨,他领教过大的,还要招架小的,彻底打消了把桑韧兰一起带走的念头。桑韧兰要是去了宫里,不得掀个底朝天。
桑野道,“你说的有道理,”
桑韧兰尾巴要翘起来了。
桑野肃着脸又把他盯跪直了。
“但是,我们大人确实以身作则了,就算是金子放我们面前,也没让坏人奸计得逞。
当年茶园销路发愁,外地茶商陈老板,来村里说要租我们的茶园……
他用金子想挑拨离间村子里的关系,好逐个击破拿下茶园,但最后还被大家一起戏耍赶出了村子。”
“在小水村,村子的利益永远摆在首位,同样的,村子也不会委屈每一个人。”
桑韧兰听得眼睛越发亮堂,这会儿看着周围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只觉得都无比伟岸高大。那脸上的崇拜之情,发自肺腑。
林清鸣看着孩子眼里的光,他深知桑韧兰只是外貌随桑野,性子更像秦昭,不稳定,遇强则强。品性非常容易受到环境影响,学坏学好都非常容易。没定性前,还是留小水村的好。
桑韧兰道,“好!我也要像你们一样厉害!”
众人哈哈大笑。
那一张张脸沟沟壑壑,淳朴,黄黑,笑容有一种令人安心放松的力量。那是和阳光、山林、土地打交道淬炼出来的自信、恬淡、从容。
“说起那件事,当年可真是……哈哈现在提起来老骨头还利爽得劲儿得很嘞。”
“是啊,可叫那恶人看看,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什么叫志气!”
众人七嘴八舌回忆当年。
宋厌舟全部听着看着。
当天回到家里,宋厌舟四人和孩子都坐下来商量一番。
约定等孩子十岁再接回京。期间,秦昭带着孩子们进京里来住一段时间。
小风高兴得忘乎所以,担惊受怕一天,这下不离开家了,很快就安心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
小风还没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床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会儿摸摸他的头一会儿摸摸他的脸,小心翼翼温温柔柔的。就是那大手,也显得多了些许柔情。
“走吧,等他醒了就要哭了。”宋厌舟低声道。
林清鸣到底舍不得,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他心底知道,把孩子留在这里,孩子才会开心。他也安心。
两人刚准备转身,就见小风睁眼泪汪汪道,“爹,你为什么老是想走。不能一起留下来吗?你在这里住的不开心吗?”
这算问到宋厌舟了。
他九五之尊御宇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山珍海味锦衣玉食,金口玉言可断天下人生死。
可他时常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文武百官,只觉得他们都是笼中困兽。
要问他迄今为止最幸福的时间,却是在这深山的一年。
美好的恍若隔世,黄粱一梦。
宋厌舟道,“住得很开心,但是爹身上有责任,要让天底下的老百姓尽量过上小水村这样的日子。等你渐渐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不要哭了,等明年来京里看爹,你又长高长大了。”
小风点点头。
嚅嗫道,“那你一定要保护好爹爹。”
宋厌舟道,“拉钩。”
桑韧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揉眼睛,拍拍胸脯道,“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林清鸣道,“小风要自己学着穿衣梳发,洗鞋子衣裳,要自己能照顾自己,兰崽,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替他做好了。现在晚上尿尿还得喊你作伴。”
桑韧兰点头如捣蒜,听没听进也不知道。
吃过早饭,日头刚亮,村里山雾朦胧还没散去,偶尔起来开门声都嘎吱清响,桑野一家子送林清鸣两人悄悄下山。
马车早已在村口等候了。
一番话别,终须一别。
宋厌舟揽着林清鸣道,“等我们老了就来隐居。”
马车缓缓驶出村口,路过春水肥厚的大河,他掀开车帘,深深的望着这山坳里的小村。村舍雾气缭绕,左邻右舍点缀着杏花桃花油菜花,后山一层层茶园梯田正吐着露珠,鲜嫩欲滴。
他抬眼望那山崖上的木屋,那是他的故乡。水池,鸡圈,两只雄赳赳的母鸡,光秃秃的坟茔上两颗枝丫纠缠在一起的梨树杏树……还有小野最爱的菜园子,傍晚的山风和晚霞。
他走了,这片世外桃源的热闹还将继续,未来也会越来富足安康。
桑野带着孩子送完人,就朝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