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这点,两孩子都没有太不舍,因为三月摘完茶叶,五六月就要去京城了。
桑野道,“你说,我们这茶叶是不是就成了贡茶啊?今后可不愁出路了!”
秦昭道,“是,宋厌舟没明说,但以他的性子,其实就是感谢村里人对小叔父子的照顾。”
他们二人边走边聊,路上遇见摘茶叶的大部队。山雾多,人影朦胧,只闻其声。
“今年不仅我们村,就是外面的村子都开始种茶叶了,今后怎么卖的出去哦。”是二姑在发愁。
桑野大声振奋道,“别愁了,宋厌舟都买了,我和秦昭带着孩子五月就送去。”
“买了?他一个人能吃多少,能买咱们全村的?”黄婶子疑惑。
“是啊,他家人多,反正不愁的,又很有钱,咱们年年都可以卖高价。”
二姑板着脸道,“桑野,这就不对了,这不是占小宋的便宜吗?”
面对村民一口一个要毁山的狗皇帝,宋厌舟一直没袒露身份。
等后面,官府送来贡茶匾额来村里,众人才惊觉恍惚,这下真是一夜暴富,祖祖辈辈吃穿不愁了。
这会儿,桑野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对二姑说,他拿去京里肯定能卖更高的价。对此二姑倒是深信不疑,因为桑野一直很聪明能干的。
“诶,你们怎么从村口过来的,莫不是他们偷偷走了?”黄婶子后知后觉惊疑道。
“是啊,他们家里实在忙。又担心打搅你们春忙,就偷偷走了。”桑野道。
“那真是的,再忙能差这一时半会儿?”二姑不满,她还想准备些干粮山货给他们带着走。
桑野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是,咱们这地好水好山好人好,不然人也不会住得舍不得走了。”二姑语气里满是骄傲。
聊了一会儿,村子人声都醒了,鸡犬热闹,家家户户起了炊烟,日光跃出云海,和煦的春光落菜地里、人身上,暖洋洋的,有种骨子里冒活力的劲儿。
二姑拍拍膝盖道,“又是个好天气,我先去茶园了。”
“我们一会儿也来。”
桑野二人朝野塘走,枝头鸟雀清脆,雾丝拉着彩光流淌,这会儿视线清晰了点,野塘映入眼帘。
桑野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看一眼,那颗柳树。
或许因为小娃娃闹的那一通,他也记起来了,小时候其实有蹲在这树下想秦昭的。
野塘的这颗柳树快百年了,根系发达,褐色的树皮自然脱落都有巴掌大,主杆横斜入野塘水面,向上的分支又似壁立千仞,垂下柔柔似水的绿丝绦。
春夏秋冬,上面的白鹭,野鸭、其他鸟雀数不胜数。
这会儿古树吐嫩黄芽儿,伫立在水面上,两个顽童贴着合抱的树干上,仔细看什么东西。
“喂,你们小崽子看什么呢。”秦昭喊道。
桑韧兰本就疑惑,这会儿正好能解惑,抬头大喊道,“这上面怎么长了你们的名字?”
“秦大狗是谁?”
秦昭脸一沉,“我看你是干活少了,皮痒痒了是吧。”
桑野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下山看到了秦昭。
“应该是我小时候刻的吧。还在啊,我去看看。”
桑野一时兴起,脚大步迈出去,身体却在原地,他扭头奇怪,“你拉我干嘛。”
秦昭低头看脚又抬头看天的,“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你小时候刻的秦大狗三个字而已。”
“咦,”小风挠头,不对啊,一二三四……十二颗字。
小风刚开口,桑韧兰也齐声念道,“秦大狗要娶桑野千千万万世。”
桑野第一反应是桑韧兰又戏弄人。
但小风不会一起捉弄长辈的。
桑野眼里划过惊讶,疑惑。他看着硬朗粗犷的秦昭,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而且,秦昭好像就没干过这种事情。
他就望着秦昭,秦昭脸渐渐红了,秦昭还抬手遮住他直盯盯的眼。
这倒是把桑野搞得越好奇了,挣开秦昭的手腕,跑到柳树下一看。
果真有,还一笔一划刻得十分清晰。
那行字是在“秦大狗”和“桑野”中间加上去的,他们的名字和誓言也融于了柳树的脉络里。
桑野覆手触摸,凹凸起伏的字迹在手心里镌刻,心里漾起一片涟漪。只觉得缘分的神奇。
桑野转头哈哈大笑,“你好幼稚啊,儿子都这么大了。”
“你管我?”
“不对,你就得管我。”
“要管我千千万万世。”
青天白日当着孩子面,还真有些难为情,但嘴里的话自己跑出来了。秦昭只得摆出一副肃穆凝重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