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别绝望,医生只是说了很难,没说一定站不起来啊,我们要相信他。”费明伟非常乐观,又对齐葭说,“以前他可是被医生彻底宣判走不了路的,不也因为你学会走路了?这一次一定也可以为了你重新站起来的。”
他的话也给了齐葭信心。
考虑到李述现在情绪不稳定,李遥交代大家和卢医生先统一口径,告诉他他的腿一定可以康复。
一个半小时后,李述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齐葭扑到他身边,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除了整条右腿被包着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伤了。
“对不起,我一定会好的。”这是李述从手术室出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就像一名做错事的学生因为怕被老师放弃、写的诚心实意的保证书。
“我知道,医生已经跟我们说了,可以康复的,你放松一些。”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抓住,直到病房都没有松开,仿佛他手里抓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只要松手就会飘走、并且再也追不回来的气球。
李述又住院了。这一次,他彻底不能自理了。他的整条右腿都打上了石膏,由于裤子不方便穿脱,只好光着下半身,再盖上被子遮羞。
他没有再麻烦齐葭照顾他。他请了三个护工,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专门为他做饭。
但齐葭还是每天都在医院陪他。住院第二天,有两名交警过来了解当天车祸的情况,在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后,一名交警问他:“麻烦您跟我们讲一下,您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驾驶着车撞到树上的?”
李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齐葭一眼。
“那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齐葭读懂了他的眼神,自觉回避。
半个小时后,她吃着冰淇淋从楼下上来,交警已经离开了。
“你吃吗?”她把吃了一半的冰淇淋递到李述嘴边,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李述咬了一小口,主动跟她解释:“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当时晃了一下神。”
即使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话,他还是这么说了出来。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谎言去掩盖真相了。
“你昨天怎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家附近呢?”齐葭咬了一口冰淇淋,在床边坐下。
“我想你了,急着回去见你,就先走了。对了,你昨天没在家吗?怎么那么久才到医院?我进手术室的时候只看到了姐姐,没看到你。”
“我……我开车去接你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在路上给你发了条消息,结果你没回,没多久就接到李遥姐的电话说你出意外了,吓死我了!”一提到车祸,齐葭是真后怕了。
两个人相互试探,谁也没能得逞。
当晚,齐葭回家帮他收拾些生活用品,第二天一早,她在去医院的途中去了一趟4s店,在李述那辆准备维修的车上查看了事发当日的行车记录仪。
这一查才发现,原来当天他开上车出了小区后,并没有直接去婚礼现场,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直到她开着车出了小区,他远远地跟了十分钟之后才离开。
他知道她出门了,所以才试探问她为什么来医院来得那么晚。好在他并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只是如此一来,他肯定是又以为她跟哪个男人约会去了,否则也不会一边说自己要晚回家让她放松警惕,一边又急着赶回去抓她不在家的证据了。
撞车那段视频更加诡异。当时,李述在路上行驶得好好的,车头突然转向了一棵树,然后,他的车就以一个很均匀的车速撞了上去,整个过程没有刹车、没有转向、没有晃动,就好像驾驶这辆车的人早已晕过去、或者根本没在车上。
这让她想到了那天在家里,他也是转着轮椅就莫名其妙撞上了餐厅的玻璃柜!
去医院的路上,她线上约了一位心理医生,在详细描述了李述的情况后,医生告诉她,李述很有可能是在驾驶中突然出现了人格解体,在那一刻,他的行为失去了意识的控制,变得麻木没有知觉,才会撞到树上也不躲闪。
而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简而言之就是大脑意识到本体太痛苦,为了保护本体,就做主关闭了情绪开关。
齐葭到医院时已经十一点了,李述还睡着。听护工说,他今早九点多才睡下。
齐葭在病床边坐下。八月底的B市正在经历一波秋老虎,可一看到李述消瘦的样子,被骄阳晒得滚热的她就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彻底凉了下去。
他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就像一朵娇弱的月季,蔫着杆子垂着头,见点儿风就脆弱地抖动,让齐葭忍不住自责,自己这个“花匠”怎么把他摧残成这个样子了?
两年前,他们初次见面……不,是她初次见他时,就是在这个季节,甚至,就是在这一天,那时的他,还是那么鲜活挺拔。今天本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可是看着病床上那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齐葭羞于启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