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葭从前只知道李述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却没想到他的父母是这样离开的。在听到这桩往事后,她的心情非常沉重:“你们的妈妈当年受了很多委屈。”
“是的,抑郁本身已经很痛苦了,却还要遭受无理的指责、无端的造谣、爱人的背叛和子女的分离,那时的妈妈得多绝望?然而妈妈的病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在她死后的数年里,她的病被那些一知半解的人渲染得愈发离谱。在大家口中,她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精神失常的人,成为了我们家庭这起悲剧的始作俑者,成为了一个隐瞒病情、害人害已的神经病。甚至连一向替妈妈说话的爷爷和奶奶有时也会忍不住偷偷抱怨几句,说当年不该同意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小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我想,他一定是怕你也不理解、怕被人另眼相看、怕一旦病情曝光就会遭遇当年妈妈那样的困境,才不敢让你知道的,毕竟,他原本就是不健全的。”
本来就是不健全的。挂了电话后,齐葭仰头靠在靠背上,因为这一句话哭得不能自己。她想到了很多事,想到李述第一次得知自己病情时的害怕、想到小小的他被关在漆黑空旷的厂房里、想到那面满是血痕的白墙、想到他一直担惊受怕周围的人会知道他的病、想到那晚他哭着跟她说自己不会变成一个魔鬼……
她给李述发了条消息:“在干什么?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呀?”
等了五分钟,李述没有回消息。
她想,也许是手机没在跟前,就发动车打算先回家,他给她做的午饭她还没吃呢。
可是刚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李遥的电话就又来了。
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腿上:“李遥姐,还有事吗?”
那边却传来李遥惊慌的哭声:“葭葭,小述……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四十分钟后, 齐葭赶到了医院。
李述还在手术室里。李遥比她早到十五分钟,这会儿正站在手术室外哭着跟医生打听伤情。费明伟则一个人站在窗边叹气。
“费总,李述怎么样了?”刚刚在电话里, 李遥哭着跟她说李述在家附近出了车祸, 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因为李遥自己也没在现场, 并不了解情况,所以她没有多问就迅速赶来了医院。
“别担心,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费明伟拍了拍她的肩。
这句话让齐葭安心了不少:“那就好!”又问费明伟, “你们不是下午要聚会吗?他怎么这么早就离开了?”
费明伟道:“我们原本是要聚会的, 但是李述说他下午有事, 吃完饭就急着走了。”
急着走了?齐葭觉得奇怪, 李述跟她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那他哪儿受伤了?””腿骨折了。”
“只有腿吗?”
“听李遥姐说是的,她来的时候,李述还没进手术室。”
齐葭再次吐出了一口气, 幸亏是腿, 她想。
“车祸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在调查, 交警调了监控, 说是李述自己开车撞树上了。”
“什么?”齐葭大惊。
“我刚赶过来, 具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 得等李述出来了好好问问。”
这时, 跟医生聊完伤情的李遥过来了,神情有些黯然。
“姐, 医生说什么了?”齐葭刚刚放下的心因为李遥的表情又揪起来了。
“医生说,小述股骨和腓骨骨折, 因为他的腿没有肌肉保护,所以伤得很重,胫骨是多段骨折, 按他现在腿的这个情况,以后想再站起来,恐怕不容易了。”李遥转过脸去,默默地抹掉了眼泪。
齐葭和费明伟一对视,下一秒,眼泪也不能自控地从眼眶里滚落而下。并不是为李述或许再也走不了路而哭。因为平心而论,他的腿早就没什么功能了。然而为了能操控、使用这双没有功能的腿,他付出的努力实在太多了。
那些挥汗如雨的清晨和夜晚,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摔跤爬起,还有那些不断回到原点再重新开始的孤独的循环……所有所有的努力,都像被太阳晒干的雨水、被潮汐冲刷过的沙滩那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她真的很替他惋惜。
“我们怎么跟他说呢?”惋惜之后,她不得不面对这个现下最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