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能吹开粉荷、吹皱湖面的柔风却也吹不走他此时心里的凄凉,他闭上眼睛,把头从她脸上挪开。
齐葭的胳膊却搂得他更紧了,身体也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力气再跟她争,高烧抽走了他的体力,也给他的大脑蒙了一层雾。很快他就再次昏睡过去,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似梦非梦,全是关于齐葭的。
他回到了在花园餐厅见她那天。
那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加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即使那串号码他早就已经倒背如流;
那天,一向工作认真的他一点也看不进去电脑屏幕里的代码和文字,眼前挥之不去的只有她的笑容;
那天,他拿着手机,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在对话框里打了几十条不同的消息,犹犹豫豫,最终一条也没有发出去。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假如第二天早上九点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就主动约她。然而当天晚上,她就先发来了消息。
他激动地点开了她的头像,一条消息映入眼帘:“难道你没有自知之明吗?就你也配跟我约会?不知道自己丢人现眼吗?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他吓得扔了手机。头顶的天花板上开始滴滴答答流下淡黄色的液体,滴得他满头都是。他想躲开这脏东西,可被残疾禁锢的他却只能绝望地趴在地上,一边忍受着那些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流,流得满脸、满身、满手都是,一边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忽地惊醒,立刻用手摸头发和身体,是干的。
“醒了?要不要喝点儿水?”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是齐葭。她搂着他的腰,躺在他身边。
他望着这张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脸,眼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起来,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离开了这间屋子。
“你是什么人,妈妈还不清楚?他的残疾你是承受不了的!”
“他是残疾人,你不会喜欢他的。”
南燕的话突然从记忆深处飘了出来。
她真的走了吗?因为亲眼看到了他有多无能,终于下定决定抛弃他了吗?
他慌不择路地掀开被子把自己挪到床边,连轮椅都来不及上就直接扑到了床下,又一把推开挡路的轮椅,爬着往门口追。
一直追到楼梯口,看着长长的台阶,毫不犹豫把胳膊伸下了楼梯。身体向前一蹭,沉重的身体就在楼梯上失了控……
突然,失控滚落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了。他听到了她发抖的声音:“你怎么……你在干什么?快活动一下身体,看看摔坏哪里了没?”
他一把抱住了她,死死地抱着。这一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齐葭被他锢得动弹不得。
“齐葭,求你别离开我!”他浑身发抖地哀求她。
齐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到了,忙抚摸他的背安慰他:“我没有要离开,我只是去厨房倒了点椰子水,想让你补充点电解质,你摔疼了吗?快检查一下!”
“我知道自己很肮脏,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还是不愿失去你,还是想卑鄙地把你留在身边。就当我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吧,就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吗?”他靠在她肩头,眼泪“唰唰”地往下流,怎么流也流不尽。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底线,他通通都不要了,这偌大的世界,他只想要她!
齐葭的脸贴上了他的头,“噗嗤”一声笑了:“我们俩那么般配,哪里不配了?如果你非要说自己脏,那我就是一只非脏不爱的苍蝇,我们俩就是低山臭水的天生一对!”
确定他没有受伤后,齐葭从身后抱着他的腰拖他上了二楼,先扶他靠坐在墙边,又从房间推来轮椅,把他抱上去推回了房。
二人上床后,一想到刚才那一幕,齐葭仍后怕得心跳加速:“你怎么好好地就……幸亏我在中途拦住了你,从楼梯上滚下去问题可大可小,万一伤了腰椎颈椎或者头,可怎么办啊?”
李述背身对着她,面向床头的灯,背后却是一片让人心疼的阴影。
她不再责备他,从身后抱住了他:“刚刚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我们让它过去吧,好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
齐葭又说:“我跟你说件事吧。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公共厕所里摔倒了,整个后脑勺都躺屎里了,真的满头都是屎,一路上谁看见我都要躲开五米远,回家我妈拉着我洗了好久都还有味儿,差点儿把头发都给我剃了!所以,咱俩还指不定谁比谁脏呢!”
这件事在这个氛围下讲出来,就像绞尽脑汁讲了一个并不好笑且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反而让气氛更冷了,连讲的人都尴尬了。
“哎。”齐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叹了口气。
李述却在此时转了过来,不仅对她笑了,还对她道了一句:“谢谢你。”
他不清楚齐葭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但他猜是没有的。况且就算有,她的摔倒和他的摔倒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