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温度还没降下来,但李述醒了。他是被憋醒的,短短时间里,他被齐葭灌了至少一升水。
齐葭看他撑着床要起来,急忙按住了他:“你别动,你想干什么?给我说,我帮你弄。”
“上厕所。”他的表情有些着急,齐葭看像是憋不住了。
“那,我抱你上轮椅。”
李述赶紧点头,膀胱里的液体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他必须要最快速度去卫生间。
齐葭抱他上了轮椅,一路小跑着推他进了卫生间,正要帮他脱裤子,他主动说:“我自己可以,你出去吧。”
“你真可以?”
“可以!”
看他十万火急的样子,齐葭不敢再耽搁,赶紧退了出去,关上门在外面等着。
然而还不到一分钟,她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是轮椅倒了的声音。正要开门闯进去,就听见李述虚弱地吼了一声:“别进来!”
“那你……你是不是摔了?要不要紧啊?”齐葭手握着门把手想进又不敢进,在卫生间外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刚刚吼的那一声似乎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里面没有再传出说话声,但呼吸声却逐渐沉重和急促,听得齐葭快要急哭了,趴在门缝不停地叫他:
“李述,你没事吧?”
“李述?”
“你说句话呀!你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样了?你要再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不……别……”他深呼吸了几口,咬着牙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闭眼……开门……出去!”
齐葭放心不下他,但又怕贸然进去会伤了他的自尊,只能先按他说的,闭着眼睛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就跑到卧室外面了。
“如果你自己不行,一定要叫我!”出去后还不放心,又对着卧室喊了一声,并没有听到回应,于是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李述此时正趴在卫生间的地上,整个腹部和大腿都浸在一大滩浅黄色的尿液上。因为他挣扎着想起来,那滩液体不仅蹭得满地都是,还蹭在了他的胳膊上、手上、甚至脸上。
然而他实在爬不起来,不仅起不来,就连想爬进浴室里冲洗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身下的液体越来越凉,沾在他滚烫的身体,就像趴在一块千年寒冰之上,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冻得麻木。
他想,不如就这样冻死吧!否则,让清醒的自己以如此肮脏、滓秽的形象面对齐葭,真是比死还让人痛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齐葭就从外面冲进来了。冲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羞愧地把脸埋进了肩头。
那里也沾着不少刺鼻的浅黄色尿液。很快,双眼就由于刺激流出了眼泪,它们是那么滚烫,好像刚烧开的水,浇得他整张脸都又红又烫。他再次把头往肩头狠狠埋了下去,这样一张见不得人的脸,怎么敢给她看?
一双冰凉的手来到了他沾着尿液的腋下,他慌忙抽开了胳膊。
求你,不要碰我。他在心里哀求。
可她并没有听见他的哀求。他被她抱起来坐在浴室里,身上的尿液蹭得她满身都是。热水从头顶源源不断地冲洒下来,然而他的身体好像被罩了一层隐形的罩子,花洒里出来的水既冲不净污秽,也冲不暖身体。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具死去多日、已经腐败的尸体,又凉、又臭,多看一眼就要恶心得呕吐!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那双恶心的腿,一点也不敢往上移。他绝不能用自己那腐尸般的肮脏玷污了她的神圣。
齐葭给他换上了干净的上衣后,自己也换了一套,是他为她买的。那夜狂风大作,颠鸾倒凤,她穿的就是这套衣服。那时的他如狼似虎,事后还要求做她光明正大的男朋友。现在想来,他还真是好笑!
齐葭给他背上的伤口消了毒,抱他到床上,为他盖上被子,下楼取了一包成人纸尿裤上来,放在了床头。他默默从里面取了一片,穿了起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齐葭一眼。他怕自己一抬眼,就会看到令他心碎的眼神。
“我给你吹干头发吧?”这是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这异常的温柔和平静却让他更加胆怯。他羞于同意,更羞于拒绝。他甚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他这样的人,发出的声音都是一种污染。
齐葭见他不说话,就主动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她身上,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不断地拨弄他的头发。很快,他的短发就吹干了,然而她的左手却没有从他的头发上离开,继续轻轻拨弄着硬挺的发丝。
“李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心立马“咯噔”一声提了起来。
她紧紧搂住了他,和他头挨着头,声音就像夏天时月湖边荡起的风:“每个人都有生病狼狈的时候,生病时候的狼狈不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