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儿,也是一样的吗?”霍煜忽然话锋一转,顺口过问起霍老家主。
“主子那份我已差人送去了,上回郎中说蜂蜜和主子新换的方子药性相克,我记着呢,只添了一丁点冰糖,能缓一缓咳疾。”柳絮毫不迟疑,应答如流。
霍煜温和的笑沉了沉,瓷勺搅动碰撞在碗壁发出一阵“叮当”脆响,声音又快又密,忽而叫柳絮想起幼时邻居家养的那只油光水滑的长毛肥猫来。
天好时,一人一猫常挤在一级台阶上晒太阳,猫晒得浑身舒坦了,就会悠然地甩一甩蓬松的大尾巴,落在地上一声一声闷响。“好心”的柳絮怕猫砸疼了尾巴,伸手垫在石阶上,想帮猫接住,生气的猫就会把尾巴甩得又快又急,噼里啪啦地全落在他细皮嫩肉的小手上,抽得柳絮捂着红彤彤的小手钻回家哇哇哭着告坏猫的状。次数多了,柳絮终于长了记性,听见猫不耐烦地“啪啪”甩尾巴声就跑。
“听说昨几个玩水时,你还脱了鞋袜?”霍煜眼睛微眯,又染上冷冽霜色。
话题跳转得太快,柳絮被她弄得糊涂,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诚实地先一步作出反应,乖乖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想晾干一下……”
瓷勺发出一声更重的“当”。
“可有被人瞧去?”
柳絮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应声:“没有吧……英姐儿帮我看着呢,她也叫我马上穿上了。”
霍煜始终没有抬起头,但柳絮还是瞧出她面色不虞,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年纪小,不懂防范,家里不曾教过吗?往后也该仔细着些。”沉默半晌,她才慢慢开口。
柳絮白净的脸皮倏然爬上薄红,他无措地支支吾吾道:“嗯、是、我…我爹没得早……我以后不会再给您丢人了……”
小男儿家不能外出读书,教养全指靠在内宅里受爹爹的言传身教,柳絮还不到婚龄就没了父亲,这话跟指着他的鼻子骂人没教养没两样。
霍煜明显一愣,神色慌乱起来,起身郑重向柳絮揖礼:“是我失言了,我并无此意,夫人莫与我恼。”
“无事。”柳絮摆摆手,泰然自若地受了她的赔礼,难得没有要回礼的意思。这回本就是霍煜做错在先,他虽不计较,但照样受得心安理得。
两人一时彼此无话,又相对枯坐一阵,空气再度陷入尴尬的寂静。
“还有,多谢大少姥相赠。”最后还是柳絮先打破了沉默,明亮的杏眸笑得如弯月,“只是不年不节的,您怎么突然要送东西,太贵重了……”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霍煜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开黏在他手腕上的视线:“夫人安心收下便是,别人送的礼物,放库房也是吃灰,倒不如给你戴着随便玩玩。”
这可恶的有钱人!柳絮面上笑眯眯,心里一口银牙都要咬碎——那贵得吓死人的长命金锁上抠一颗珍珠都够他吃几年了,霍煜竟还能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种恼人的话来……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不耽误大少姥了。”柳絮自觉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索性不再磨蹭,捋了捋衣摆,就要起身告辞。
霍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也跟着起身,声音轻得像四月飞絮飘:“不耽误……”
柳絮讶然回眸,秀眉微蹙:“什么?”
霍煜已经走到他身旁,敛眉垂眸望向他那双清亮纯澈的小鹿眼,恢复了一贯的端方,微笑道:“我送夫人。”
作者有话说:
提问:给1个人送餐,需要备几份餐具火火也是莲藕人来的
第33章
霍煜亲自将人送到书房门外, 站在廊檐下仍寸步不离,盯着柳絮脚步轻盈地翩然离去,还意犹未尽地隔着看不穿的红墙想象着他的模样。
从她的书房回后院要经过花圃, 春日里各色鲜花盛放, 锦簇花团姹紫嫣红开遍,甚是一绝。
若是在柳絮那小花蝴蝶穿梭而过时,唤一声,他先是会茫然如迷失的小鹿,睁大湿漉漉的眼睛, 无辜又纯真,好像春日于万花中初生的精灵,轻盈地好奇探望世间,再一唤,他会心地于万花丛中独寻到她,回眸一笑,她的全部目光便只会聚焦于柳絮一身, 苍茫蓝天朱红瓦,似锦繁花蹁跹蝶,从此灰茫单调的天地万物为他而生点染了色彩生出芬芳,生命的意义初绽。
只是短暂地被那明灿的笑意照亮, 霍煜便不由独自失笑, 摇了摇头, 暗嗔自己如今竟也痴了。
空气中柳絮所过留下的清冽柑橘香淡尽了, 他此刻也该转过游廊, 再也看不见了,霍煜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推门, 卷起珠帘,习惯性地抬头端视正前,她却忽然脚步一顿,呼吸骤然迟缓,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给吓住了。
镜中的人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春风拂面的笑意,容光焕发得令她感到陌生。她有多久没这样真情地幸福流露过了?
霍煜茫然呆立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