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侧仅仅几间铺子还未关门, 透出的光亮,照亮了门前一隅,一辆庞大的雕漆马车缓缓从门前经过, 灯影晃动。
马车高大气派, 车厢四角,各悬着一盏六角琉璃灯, 灯罩上绘着莲纹,照亮着车身,可见车窗内鹅黄车帘垂落, 却窥不到内里一丝光亮,车轮碾过地面, 发出闷闷的作响声, 一路前行, 距离沈棠越来越近。
是一辆马车,不是单匹快马, 她瞬时失落,缓缓回身。可那辆马车的车轱辘明显转得慢了许多,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在安和香铺前停了下来,马儿仰头嘶鸣, 惹得沈棠回首,六角琉璃灯微微晃动, 马夫在朝向安和香铺的车厢一侧放下木制踏阶。
车帘中间探出一双手,朝两侧拨开车帘, 走了出来,沈棠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丫鬟装扮,一眼看出她是个丫鬟,接着, 又一个丫鬟走了出来,一人站在车外一侧,为车内之人掀开帘子,一人踩着踏阶落地,往上摊开手掌迎车内之人。
马车不偏不倚停在安和香铺前,莫非是专门前来采买香料的客人?沈棠转念一想,不对,大户人家多的是丫鬟和小厮,主人家不会过问此等小事。
但世间总有奇人,没准儿今夜碰上了,她摆正身子,一双手交叠在腹前,一副迎接贵客的模样。
车内之人走了出来,梳着妇人的发髻,发间簪着珠翠,一侧垂落莹润珍珠流苏,更衬得面色红润,气质雅致。
若是专程前来采买香料的客人,那今夜她能挣不少!不管了,有枣子与否,先打一杆子再说。沈棠持着客气得体的笑容迎上去,“客人,我们安和香铺还未打烊,您尽管入店挑选。”
女子堪堪落地,见一人忽而上前迎客,目光当即打量起她来。
身侧的丫鬟低声向她禀报,声细如蚁,沈棠探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你是安和香铺的伙计?”
沈棠浅笑,“我是安和香铺的掌柜,沈棠。”
“那我找对人了。”
”啊?”沈棠错愕,此人是专程来寻她的?
女子从她身侧经过,瞧着是要步入铺中。
难道真是贵客莅临了?可哪位贵人专挑夜里出行?或是白日日头毒辣不想出门?
数种猜测在她的脑中浮现,丫鬟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想联翩,那位女子请她入内。
这是她的铺子,何须她请?
沈棠端起气势,迈着坚定而有底气的步伐入内,见那女子端坐在柜台前,一副主人的架势。
“这位娘子,请问您是?”
“我是徽城李家之女,李焕琪。”
沈棠霎时屏住了呼吸,目光一凝。
徽城李家!如雷贯耳!
那是李焕出生的李家,富甲一方的李家。
富有之家不一般,自报家门也底气满满。
可眼下李焕还未回来,安危不知,他的家人寻上门来,她心虚,惶恐,气势一下落了下去。
“您是李焕的家人?”
“正是,我是她姐姐。”
完了!完了!她心头咯噔一下,去哪变出一个李焕还给他姐姐啊?
既变不出来,只好实话实说,否则惹得眼前这位李家女不悦,她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安和香铺明日便在青溪城销声匿迹!
沈棠实话实说,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不知这位李家女的脾性,是否讲理?是否善良?她一概不知,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啊!”李焕琪当即起身,右手五指在柜台上无意轻弹,应该是她的习惯。
这一声“好啊”,沈棠愣了。
好什么?好在哪里?听起来似在说反话。
“这小子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不出三月定然回家向长辈们服软,没想到干上运送货物的累活,出乎意料啊!”
是好话!沈棠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李焕琪坐下,双手放在台面上,倾身上前,“沈掌柜,李焕是主动请缨还是你遣他去的啊?”
这一问,把沈棠问住了。她的确遣了人,但只是去竹斗村走一趟,不是山间野道。
“我遣他去的。”
李焕琪再次打量她,沈棠心慌不已,如坐针毡。
“沈掌柜有两把刷子啊!”
李焕自小娇生惯养,吃穿用度极其讲究,衣裳一日两换,盛夏之时,一日三换,衣料上乘,一匹便要上千两。在家中独占一处院落,布置摆设雅致显贵,即便一个小小的插花瓷瓶亦出自官窑,说他挥金如土也不为过。
一个素日里下雨了不愿出门沾泥的人,竟然愿意前去闷热潮湿,毒虫毒蛇、猛兽出没的山野,无异于一桩奇闻!
沈棠的心七上八下,李焕琪的每一话皆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摸不准头脑。
先行认错总没错!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