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看着合上的门扉, 没有一丝犹豫,伸手打开,道出心中疑惑:“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这门得从里头才能锁起来。”
院中喧闹不已, 十余个村民聚集在院中, 似围观猴子一般,紧盯着五个商客, 刘峻一问,原是小风哥哥走漏了风声,刘家竟做起了生意, 引得他们前来一看。
几个商客方仰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憩,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忙睁开眼守着骡子和货物。
刘峻不知所措, 院中站着的人皆是村里的长辈。
沈棠笑眯眯地向他们问好, 又不经意道:“诸位叔伯,今日是正月初三, 依照习俗,不可串门, 否则......”
众人顾着凑热闹,竟一时忘了今日是正月初三。
沈棠面露难色:“这我如何与舅舅, 舅妈交代啊?”
为首凑热闹的人道:“小棠,我们皆是竹斗村的人, 说起来,不算串门。”
沈棠:“许大伯, 您说的没错,但我与两个弟弟乃刘家的外甥,您来了见着我们,便算是客人, 便会冲撞赤狗,会招来穷苦不吉,这不可不信,万一...我们今年穷困潦倒,或是您穷得响叮当,这...”她为难道:“倒是伤了情分,您不妨带着大伙先行归家?”
众人面面相觑,交耳小声议论,随即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刘家。
沈棠笑送他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肃声道:“弟弟们,关门!”
沈新,沈沅一人推着一扇门页关上了院门。沈棠安抚了几个商客,步入堂屋给他们沏茶,刘峻随在她身后,低声问:“阿姐,方才你说的话若是真切,那...”他抬指比向院中的几个商客:“他们亦是商客,不会影响咱家的气运吗?”
沈棠一本正经道:“有钱不赚是穷孙子!”
刘峻连连点头。
院中无人打扰,商客们喝了热茶,在木棚下安心入睡,沈棠疾步赶回灶屋,铁锅中的沸水表层浮着一层血沫,沈棠持木勺撇尽血沫,捞出排骨,温热的气息裹着肉香在灶屋中弥漫开来。
“阿峻,冲洗排骨沾上的浮沫。”
刘峻兴致冲冲接过敞口大碗,深嗅了一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肉腥味。
沈棠回至前院的屋子,以不沾染任何油腻,洗净的两截小木棍取出数个腌咸果,浓郁的酸香冲入鼻中,想来已腌了数月。
竹斗村的山岭上,天然地生长了许多酸黎檬,许是飞鸟从别处衔来了种子,待到树上挂满了果实,一枚枚鲜黎檬悬挂在枝头,枝叶间,果形呈滚圆状,似梅似橘,村民们初始怀揣着猎奇心采下鲜黎檬,以指尖轻掐果皮,顿时透出一缕清冽的果香,村民们断定这是可食用的野果子。
岂料一口咬下后,酸意骤然在口中乍泄,酸得人眉眼蹙起,当即吐了出来,余下的酸意仍旧浓烈,使得人牙根发涩,舌尖酸苦。
这一试,吃不死人,倒也证实了此物为无毒之物,经过先人一辈辈的传承,竹斗村人采摘此物,从中挑选出完好无损的果实,此物不可水洗,不可碰伤果皮,故而用柔一些的干布仔细擦拭干净表皮,放置通风处彻底逼出内里的水分。
腌咸果颇有诸多讲究,果子不能沾水,极易败坏,坛子亦要经沸水烫洗,倒扣晾干,绝不能残留一丝水分。而后在坛底铺上一层粗盐,码上一层鲜黎檬,再铺一层粗盐,一层鲜黎檬,以此往复,直至盐果层层堆叠,坛子余出两分空处,铺上一层厚厚的粗盐,淋入少许自家酿制的米酒,盖上坛盖,坛沿添水密封,置于屋子阴凉处,至少一月后方能开坛。
但竹斗村村民皆放置半年以上,此时的鲜黎檬已被腌成咸果,内里果肉苦涩变少,表面裹着盐霜,酸香浓烈冲鼻,风味极佳,为去腥解腻的好物。
待到盛夏闷热之时,村民食欲不振,取出旧年腌下的腌咸果,依照喜好添入菜中,即可开胃,或是仅仅一碗米粥,配一口切成块状的腌咸果,亦是提振食欲的吃法。
除夕留下的半只家养土鸭,被沈棠一刀刀砍成大小均匀的鸭肉块,锅中注入冷水下锅,沈棠一边看顾火一边削去山药的外皮,山药须得在排骨放入瓦罐,加入姜片,注入沸水烧开后,转小火慢煨之时方能削去外皮,否则会发黑。
“阿峻,将山药洗净,滚刀切块。”
刘峻接过沈棠递来的几根削好的山药,手掌瞬时沾上些许黏液,沈棠起身前去清洗双手,道:“不然一会儿,我的手便会发痒了。”
“阿姐,这般大小可行?”刘峻拿起将将切下的山药块给她看,沈棠:“再大一些。”
刘峻又切了一块,得到了沈棠的认可,便喜滋滋照着沈棠教导的刀法切山药了。
沈棠瞧他欢喜,不禁问道:“阿峻,你为何热衷于做菜?”
刘峻不加思索:“阿姐你曾说过,无论在何时何地,拥有一门过硬的手艺,饿不死自己。”
“可天下手艺多得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