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全天下的监狱, 大约都是一样阴森恐怖。四壁暗沉,灯火微弱,摇晃出压抑的残影, 显得空间愈发逼仄。

    晏行止没视察过几次监狱, 更未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会蹲大牢, 还可能人头落地。

    再一想,自己连二十五岁都没有——若判秋后处决,倒能过上二十五岁的生辰;若是斩立决, 便难说了。无论哪种, 都称得上一句英年早逝, 更觉可悲可叹了。

    他这口气尚未叹出,隔壁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夹杂着鞭笞与训斥之声, 破空而落,一下接一下, 像抽在他耳膜上。

    刑部大牢,最不缺刑罚, 鬼哭狼嚎几乎无一时间断。可哪怕日日听,晏行止仍旧无法习以为常,总觉得胸口窒闷,喘不过气来。

    除了一份恻隐之心外, 恐怕还有对自己前路的悲观吧。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要招供的,一切争端此时都在外面的朝堂,不必受此皮肉之苦。

    丁零一声,监牢的铁锁被人从外头打开。

    一个皂衣狱卒缓步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将食盒里的东西一道道端出来,竟是一饭一菜,还有几块油亮的肉,冒着袅袅热气。

    “晏大人,请用。”他抬手示意。

    此人名唤杜正,本不负责看守这间牢房,是后面自请调来的,对晏行止照顾有加,不仅事事有回应,还每日给他送这样丰盛的饭食。

    晏行止虽没吃过牢饭,也晓得这绝不是囚犯的待遇。上头已经在商讨如何处死他,自然不会额外给他什么优待。

    晏行止抬眼看向杜正,问:“这饭菜,是谁让你送的?”

    杜正笑道:“是小人老母,特地给恩公准备的。”

    晏行止听到“恩公”二字,难得地愣了愣。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不由问:“你母亲?”

    杜正道:“恩公大抵不记得了,去年冬天,小人母亲晕倒在街头,多亏恩公出手相助,还给我们药吃。”

    杜正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吏,又不收受好处,家境并不富裕,家中还有弱妻幼子,母亲生了病也舍不得医治。

    他那日当值回去,才听母亲说有位女大夫和公子救了她。他后来专门去杏花巷寻过,本想登门磕头,远远望见那宅子清净,又见恩公气度非凡,终究没敢上前打扰。

    晏行止这才记起来,是那日在买屏风的路上,霍香救治的妇人,不想此时竟恩泽到了他身上。

    时不过半年,一切好像就在目前,又仿佛很远,竟有点像这几年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

    他和她,聚少离多,可堪回忆的日子也显得寥寥。

    不过就算岁岁长相见,此时恐怕也会觉得时日短暂吧。

    生死关头,比之憎恨她,竟是更怀念她。

    今年春时,他收到先帝病危的消息,就有些不妙的预感,索性就随她回扬州了,以免牵扯进来。不过彼时,他心中更多想的,是证明自己不是非她不可。

    如她所言,他不爱她。

    她要走就走。竟然还想拿离开逼他就范,要他去杏花巷找她?他不压着她认罪道歉也就罢了。简直痴人说梦。

    他陷入曾经的恐惧中,饶恕了她的假死、避孕,竟然还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屈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确实只是陷入了执念。

    他以为他是这么想的。

    其实心里知道,哪怕是执念,也并不那么容易超脱、舍下。

    但如今委实不该再流连。她会和罗念一在江西好好的。

    思绪飘远,桌边的杜正已顺手将碗筷也摆了出来,神色恳切道:“都是家常小菜,恩公莫要嫌弃。”

    晏行止回过神,道:“你家境不好,不必如此。”

    “没事的,”杜正笑了笑,“家中反正要给小人准备,不多恩公这一口。”

    晏行止也就点头,不再推拒,又问:“不知能否请你为我准备纸笔?”

    “这是自然,晚些时候小人带过来。”杜正爽快应下,拱手离开。

    晏行止这才端起陶碗,吃起来。

    “晏、度卿。”

    微有得意的声音从监牢外传来,被厚重林立的墙壁来回反弹,折出层层回响。

    “好久不见。”

    晏行止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夹起一口饭,不紧不慢地嚼着。

    章衡从暗处走出来,负手立在牢门外。

    他目光越过条条竖栏,落在里面的晏行止身上。曾经意气风发的榜眼公子,如今也只剩下一袭灰扑的布衣,吃着粝食粗餐。

    章衡低低笑了一声,称赞道:“你倒是安然。”

    晏行止不答,继续有条不紊吃饭。

    章衡低头,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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