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度卿这般,倒让我想起晋时的谢安。

    “当年,苻坚率百万之众南下,兵临建康。建康城内,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谢安任征讨大都督,派子辈谢玄迎敌。淝水一战,大获全胜。捷报传至建康时,谢安正与客人下棋。他看完信,却面无喜色,默然将书信置下,继续对弈。人人皆道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千古名相之风。”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很有些好奇:“只是谢安尚有东山再起之时,不知道度卿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早在两年前,两人已经反目,章衡更是当街直呼晏行止的姓名。此时却一反常态地称呼他的表字,当然不是尊敬,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讽刺。

    晏行止觉得这饭真是噎得慌。

    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原来反之亦然。对着过于丑恶的面目,美馔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若一个人没有好的相貌,便该窝在家中不见人,也算造福众生,称得上一句君子成人之美,可惜是个小人,没有自知之明,还偏爱四处招摇。

    外间的章衡见晏行止不语,只当他是被戳中痛处,心里愈发畅快。

    终于也有他栽在他手里的一天。

    章衡冷哼一声,恶狠狠道:“晏度卿,我说过,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你可曾想过,自己会如此下场?”

    晏行止放下碗,侧头看去,道:“这么说来,章大人也该进来住住才对。”

    章衡脸色一僵。

    晏行止又不解问:“早在太祖皇帝时,我朝就已经废除丞相。章大人怀古伤今,对谢安念念不忘,是为何意?难道想恢复古制,自己做那淝水边上的谢东山?”

    “你!”章衡气得指尖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最后重重一甩袖,“你也就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章大人屈尊来此,却是口舌之快也没有逞到。”晏行止淡淡道,又端起碗,继续吃饭。

    章衡咬牙。

    然则隔着一层监牢栏杆,他纵有天大的愤怒,也无法动手。除非他真的把自己也弄进去。

    章衡狠狠剜了晏行止一眼,拂袖而去。

    走出大牢,外面天光刺得他眼睛一眯。章衡胸中那团火仍烧得厉害,回到府中还没消,抓起茶杯就摔了出去。

    管家小心着脚下的碎瓷片,从外头进来,附耳道:“大人,有人看到晏行止那个姘头,回京城了。”

    霍香。

    章衡眼神骤然一戾,浮出几许喜色,“抓住她。届时将那些事一并抖露,看晏行止颜面何存!”

    “是。”管家点头,躬身告退。

    ***

    牢里,晏行止将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净,杜正果然信守承诺,送来了纸笔,还有一盏灯。

    晏行止便借着烛光,伏在案上写字。

    才写了几行,外头又响起动静。

    “你倒是悠闲啊。”

    这回的声音更年轻些,有点无奈。

    晏行止回头,见邓游尘站在牢门外,忍不住笑了一下,慨叹:“我这是牢房还是客房,怎么一天这么多人?”

    邓游尘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提起衣摆,就在对面的长凳坐下,“我费尽心思进来看你一趟,你还嫌弃上了?怎么,还有谁来过?”

    “没谁。”晏行止不以为意道,继续把剩下的写完。

    话虽如此,心里其实还窝火得不得了。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早不及人家京兆府丞风光,此时处境也最好不要惹事生非,还是嘴上不饶人。

    邓游尘也不追问,叉手到胸前,忧问:“外面一堆人要杀你以儆效尤,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晏行止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方重新抬头,“我又不是地藏菩萨,习听炼狱之声。任谁在这牢里待十天半月,恐怕都说不出一句不害怕。我倒想伏跪请罪,可惜也出不去。”

    邓游尘无奈叹气,“章衡煽风点火,薛阁老是铁了心要弄死你,给高阳下马威。如何是好?”

    晏行止指尖叩了叩,问:“你觉得,薛阁老和太后,谁更希望我死?”

    邓游尘虽然是太后亲侄,也不得不承认:“应该都挺希望的吧。”

    晏行止苦笑,“那应该还是太后心慈一些。她到底是深宫后妃,不如薛阁老亲掌政事。薛阁老日益坐大,恐怕非她想见。”

    邓游尘一愣,随即回过味来,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外间的转机既已渺茫,便从内部分化。

    晏行止于时伸手,把方才写好的信递向邓游尘。

    邓游尘会意,好整以暇接过,摇了摇,问:“若我没来找你,你准备怎么把这封信递上去?”

    晏行止对外面的杜正使了个眼色,“那只能托看顾我的狱卒送去给你了。”

    邓游尘惊奇,“什么狱卒,敢为你这么赴汤蹈火?”

    晏行止低头,状似随意理了理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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