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颤。
“只是发现一切都是假的而已。发现她一直在骗我。”他道。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耍聪明,却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个骗子。
那时他惊讶于他们扬州那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还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不知道。
他因为责任帮她从扬州脱身,带她回京,给她安身之所,为她求太妃赐婚,为她对抗母亲,搬出家门,忍受两年的痛苦与等待,都变成了蠢事。
她利用他的愧疚和感情,谋求安稳也就罢了,愧疚也是她故意造成的。
他从始至终被设计了。
他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她本人,还是她表演给他的形象。他甚至无法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心的。
她对他笑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爬上他的床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答应留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规划下一次逃跑?
也许她说得对,他对她只是一种一定要得到的执念,就像他锲而不舍抄了两年《地藏经》,是一种习惯。
习惯,可以更改,也可以培养。
没有谁,没了谁,就不能活。
晏修齐听完,倒笑了。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那也简单,我帮你派人把她杀了,你也就不必烦心了。”
晏行止猛地抬头,目光如刀:“你现在已经开始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草菅人命,这样坦然自若?休要乱来。”
晏修齐笑着摇了摇头,掸了衣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哼着小曲儿离开,“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调子悠悠扬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快,正是屈原的《九歌·湘夫人》,讲述了湘君在水边等候湘夫人,久候不至,在原地徘徊,却仍采下汀洲上的杜若,想要赠给远方的湘夫人。
怨极,恨极,却仍放不下。
远者。
晏行止含念,确实是远者了。
晏行止低头饮下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味从舌根漫上来。
这时,飞烟来报:“公子,张婶子回来了……”
晏行止顿了一下,手中茶盏停在半空。
他从杯沿抬起一点眼,淡淡看过去,“什么事?”
“……来问杏花巷那间院子,公子还要不要租,”飞烟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补充,“若是不租,那些东西可是要整理回来,因着霍香姑娘后天就要乘船回扬州老家了。”
飞烟说完,久久没听到动静,晓得大抵是不想谈,默默垂首退了出去。
才刚跨出门槛,便听身后一声脆响——
茶杯狠狠掷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几片碎屑弹起来,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晏行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她逼他,逼他去见她。
她要做远者,做她的远者便是!
若一开始就是错的,继续下去,只会万劫不复。
他这样想着,又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晏行止几乎是低喝出来。
门外,远山声音异常焦灼:“公子,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突然咯血病危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出自屈原《湘夫人》。作为一个作者,当然希望能写出好的故事,但就像就像豆花也有咸甜之分,每个人的喜好都各不相同,看到同一个情节会有不同的理解也很正常。男女主的性格都有缺陷,大家有时候不认同他们的做事方式是常情,愿意理解他们也是对他们的体谅和喜爱,任何友好的交流都没有问题。(当然,不是说我的故事、人物很好的意思,我确实笔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