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似乎有些老了。
霍香见到她的第一眼, 产生这样的想法。
倒不是说添了多少白发,也不是皮肤松垮了多少,只是眉眼之间那股精气神淡了。
“见到夫人, 也不行礼?”后面的杨嬷嬷有些不满道。
性格似乎还是一如既往刻板守旧, 高高在上。
霍香站直了身子, 浅浅点了个头,刚刚够对长辈的敬意, “我已经不是晏府的奴仆,就不给夫人行大礼了。”
陆氏眉尖微蹙,不晓得该将霍香这番做派归为恃宠而骄, 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论哪种, 都非她乐见。可人在屋檐下, 也不能发作。
“夫人是来找三公子的吗?”霍香问,“他刚才出去了。”
“不, ”陆氏摇头, 目光始终稳稳落在霍香脸上,“我是来找你的。”
霍香微微一愣。
“我们就站在这儿说话吗?”陆氏用眼神不轻不重地扫了一圈四周。
霍香回过神来, 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引着陆氏进了正房, 在八宝桌边坐下,又扬声交代张婶泡茶。
折返回来时,霍香恰好撞见陆氏正暗暗扫视这间屋子,目光最终定在右侧的架子床上。
床帐挂在两边铜钩上, 左右分开,露出里面一对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因为榻面本来也算不得宽,枕头也挨得很紧密。
旁边的衣架子上层层叠叠地挂着衣服, 男人的长袍,女子的袄衫,不分彼此地堆叠在一起。
陆氏蹙了蹙眉。
“夫人,请用茶。”张婶将茶盏轻轻放到陆氏手边。
陆氏这才收回视线,也没有饮茶,重新看向霍香,问:“我之前听说,你葬身火海了?”
霍香也不再看那略显凌乱的衣架子,抚了抚裙摆,顺势坐到一旁,回答:“一些讹传而已。”
说得好轻巧。
却因为这些讹传,他们母子离心两年之久。
陆氏想至此处,只觉得心口发堵。
陆氏深深叹了口气,方才平复下去,随手端起茶盏,捏着碗盖拨了拨浮叶,道:“往事不可追。当年之事,便如此罢。你既然还活着,便是上天保佑,成全你们这段姻缘。此处狭仄,你和度卿两个人住着,未免不便,还是搬回去吧。”
“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霍香忙道,“就不打扰夫人清净了。”
就远山、流云、张婶,都是直肠子的人,也没那么多规矩。
陆氏完全不领情这些虚伪的好听话,喝也没喝就撂下了杯盏,杯底和杯托轻轻擦出一声,显得有些刺耳,“你们就这么无名无份地住在一起,传出去还以为度卿豢养外室。”
不本来就是外室吗?
霍香腹诽,忽然灵机一动,附和道:“诚如夫人所言,确实不好,夫人不如劝劝三公子?”
以母亲的身份,劝着压着晏行止多回去,再说说养外室的坏处,还有她的坏话。婆媳关系,古来就是个老大难问题。希望晏行止夹在中间,多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但她又想到陆氏至今没能摆平晏行止的婚事,又觉得这个主意很渺茫。
“你!”陆氏直觉霍香在成心气自己。她难道不是打从霍香进府,就三番四次劝告过?最后却把人越推越远。
陆氏一股气直冲头顶,本欲指霍香,眼前发花,手便软了,撑到桌案上。
“夫人!”身后的杨嬷嬷连忙上前,帮陆氏拍背顺气,低声宽解,“当心身子。”
杨嬷嬷一边替陆氏抚背,一边抬起眼看向霍香,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带上了些许恳切的味道:“正是劝不动,才希望姑娘能和公子一起回去。”
“我怎么劝?”霍香为难反问。
晏行止那般自行其是的作风,但凡听得进去她的话,她此刻也不在京城了。
杨嬷嬷道:“公子当初以为姑娘死了,和夫人置气,搬了出来。如今姑娘无虞无恙,只要姑娘搬回去,公子自然也回去了。”
霍香这才知道,晏行止原来两年前就搬出来独居了,难怪那些笔墨都是用过的。
其实霍香初见那些旧物时,隐隐就有点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霍香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陆氏有些佝偻的身子,道:“我会劝他的。”
不管是为了陆氏,还是为了她自己。
陆氏却听出几许言外之意,那双略显松弛的眼皮微微抬了抬:“那你呢?还要住在这儿?”
霍香不答。
陆氏的愤然终于再压不住:“他当初为了你搬出去,你不回去,他如何肯回去!
“度卿不明白内情,怨我放走了你,也就罢了。难道你还不清楚?我成你之美,顺你之意,难道你也能怨我?
“如今你既然跟着度卿回来了,我也不拦着你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