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京城, 已近十月底。京城早几天便开始下雪,积在官道两侧,足有尺厚, 每天都有官兵铲雪清理, 以防道路堵塞。
进入崇文门, 晏行止照例要先进宫复命,便嘱托流云送霍香回去, 安顿好后再回府报一声平安。
流云去给晏行止另租了马车,又把晏行止随身的东西交出去,嘴里连声道好, 呼出的白气散在冷风里。
霍香站在一旁, 拢了拢领口的风毛, 心里生出好一阵恍惚,仿佛旧事重演, 唯有一句“回府报平安”不太明白。
他们不就是要先回晏府吗?
“你先上车吧。”晏行止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霍香抬头, 正瞧见一片雪花从他眼前飘过,想提醒一句, 余光从他肩头越过,忽然扫到一片熟悉的影子。定睛一看, 正是罗念一和柴达。
近来道路积雪,罗、柴二人的部下也有出动支援清扫,例行来走问,不想竟然遇到晏行止离京归来, 似乎正在和属下交代什么。
罗念一起初和晏行止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心里还敬重他是个进士,博学多才,又素有清名, 以为是个谦谦君子。自打行宫被无礼对待后,罗念一心中那点尊敬便塌了个干净,只剩下八个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桀骜狂狷者,当数此人。
罗念一后来顺手帮了一把霍香,暗助她离京,对晏行止更是敬而远之。
是以此刻罗念一远远瞟见晏行止,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掠过一丝冷嗤。
正要移开视线,晏行止身形微微一侧,露出后面的女子。
她裹着件红斗篷,兜帽半掩,白绒绒的纤毛拥在脸侧。
因为颜色打眼,罗念一一眼便瞧见了,目光凝滞。
那半遮半掩的眉眼姿态,竟像是两年前出走的霍香。
霍香此前动用过他的关系,罗念一自然知道她在杭州。过段时间他们也要南下,罗念一还盘算着得空顺道去探望一二,却万万没料到,她竟跟着晏行止回京了。
雪光刺目,罗念一疑心自己看错了,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念一?”柴达本还在兄弟们说笑,忽见罗念一迈步出去,也急忙跟了上去。
霍香首先看到罗念一,点头致意,“罗大哥。”
紧接着又看到后面的柴达,也颔首称呼:“柴大人。”
晏行止早注意到霍香的视线,正要转身,听到一声“大哥”,目光又折了回去,从她脸上缓缓扫过,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称呼。
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罗念一也朝霍香点了点头回礼,心有千言,却不便当着晏行止的面问。
罗念一斜觑了一眼晏行止,虽然不情愿,但到底同朝为官,品秩也低于人家,不得不寒暄一句:“晏大人,一路可好?”
晏行止收回视线,面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无,只答了短短四个字:“一路顺风。”
罗念一本就不是个健谈的,便没了话。
晏行止更没旧可叙,紧着道:“我还要去向皇上复命,就不多留了,二位见谅。”
说罢,微一拱手,便虚虚护了一下霍香的肩侧,示意她登车。待到马车远去,自己才上路。
霍香坐到车上才想起,自己最终也没说出那句“带把伞”,又想到这是京城,没有打伞的习惯。雪落到身上也不会化,打伞反而冻手。
正念着,车便停了,外面传来流云的声音:“姑娘,到了。”
霍香心里暗怪,也不见这车行得多快,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到了?
一下车,寒气扑面而来,眼前却不是晏府那轩敞气派的门楣,而是一道窄窄的小巷。两旁的树落光了叶子,也显出几分萧索。
“到哪儿了?”霍香的目光从这棵树到那棵树。
“到家了,”流云提起行李,胳膊底下也夹得满满当当,“里头窄了些,马车进不去,劳姑娘走几步。”
霍香一头雾水。难道两年不见,晏家已经落魄至此了?
流云的神色,却不像玩笑。
她伸手,想帮流云分担一些行李。
流云连忙侧身避开,只一个劲儿地招呼她往前走:“走到头,最里头就是了。”
霍香便收回了手,跟着往里走。
一直到尽头,流云拿脚踢了踢门,扬声喊:“张婶!开门呐!”
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出来的却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是从扬州回来的远山。
远山一接到流云的信,知道霍香压根儿没死,当即写了一封陈情信给晏行止。
大抵是撞上了晏行止在贡院封闭监考那段日子,寄信却如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远山索性也不等了,自己收拾行装就回了京城——他本就是为了霍香才守在荷花村的,如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