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急促,最后一句几乎是迸出来的。
霍香干笑。晏行止跪在她面前她都不稀罕呢。
她又不由回忆起那晚,晏行止手抓着她曲起的膝盖,伏在她膝间的样子。
霍香心头猛地一跳,赶忙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乡野俗人,不习惯住高楼广厦。夫人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劝三公子的。”
陆氏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霍香在敷衍。明明只要她点头便能解决。但也不能撕破脸,雪上加霜,陆氏便再没说什么,拂袖离开。
流云等人都候在外面,一见陆氏出来,连忙上前送行。
陆氏却连眼风都不曾扫他一下,径直出了巷子,车帘一放,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流云讪讪地折回来,向屋里的霍香报了一句:已经将夫人送走。
霍香正在书架前上下翻找,果然只有正经的经史子集,一册民间话本也没有,便转身对流云说:“你帮我取买几本书回来吧。”
“姑娘要什么书?”流云问。
“解闷的书,”霍香掰着指头数,“什么《白蛇传》啦,《梁山伯与祝英台》啦,《牛郎织女》啦,都买回来吧。”
流云点头应下,伸出手心。
霍香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找你们公子去报。他扔了我一条手链还没还呢。”
流云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讪讪收了回去,只能自己先垫钱买回来——全是市面上最新的版,还带插图。
霍香就坐在晏行止的书案前,把《白蛇传》抽了出来,翻到了盗仙草的章节,逐字逐句、翻来覆去地看。
白娘子误食雄黄酒,现出原形,把许仙活活吓死,又为许仙只身前往昆仑山,盗取起死回生的仙草。
霍香的目光停在那一页插画上,画着白蛇化形,久久没有翻动。
所以,为什么说她没有白娘子救许仙的仙草?
他承认自己无可救药了?
霍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遇到了神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在床笫之间讲佛陀的故事?那到底是双修的曼荼罗坛城,还是宣扬佛法的坛座?
难道出口晦涩难懂的佛语,就能把这件事变得庄严体面?
霍香瘪着嘴,趴到书上,下巴贴着微凉的书页,对着桌上那一豆跳跃的烛光,又想起那时的水光潋滟。
明明是那样暗的夜,却又看得那般清楚。
他从她小腹抬起头,手撑着床榻,身体慢慢地移上来,衣襟散开,锁骨在昏暗中陷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已经润得连一丝纹路也看不见,像被水浸透了的绸缎,又软又亮,好像连睫毛上也沾着水意。
那委实不能怨她。是他偏要如此,又咬得那么过分。
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伸手,想替他擦一下,却又不敢碰。
不是嫌弃污秽,而是一种震惊,羞耻,不知所措。
于是连抬手的动作也颤颤巍巍。指尖擦过他嘴唇时,忽然陷了进去,陷进两片柔软温热的缝隙里,被濡湿的、带着体温的气息包裹了一瞬。
仿佛又卷进了方才的亲密。
她慌忙退出来。
指尖上那一小片湿意在空气里迅速变凉,凉得她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错开视线。
“我不想生孩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怕,我怕疼……”
他只是伏在她身前。领口垂下一个柔软的三角,可以沿着胸膛中线一路望下去,望到底,腹部有微微拱曲的弧度,还有明显的起伏。
他缓缓地趴低了些,最后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再没有动作。
山岳一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胸口和小腹,热意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透过来,密密实实地裹着她。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慢慢变得平缓,急促的呼吸也规律地落在她颈窝里。
她想他睡着了。
霍香的手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了过去,搭在他腰侧。肌肉绷得很紧,身体也很热。
她就那样搭着,也慢慢滑进了睡意里。
忽然一阵动荡。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霍香恍然惊醒,下意识伸手一抓,攥住了对方肩头的衣料。
晏行止正打横抱着她。她的脸正好贴在他的胸口,听见那里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冬夜清寒的气息。
“到床上去睡。”他低头看着她。
霍香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书上睡着了。那本《白蛇传》还摊开在桌案上,烛火已经烧矮了一截,烛泪在铜台上积出一小汪温润的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