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一路从京城到杭州, 先是樊三娘,后是兵衙的官差护送,霍香心里总有点底, 自从一个人在清溪镇独门独户住下, 难免有些惊怕, 总觉得该预备些防身的手段,以防歹人。

    某日, 她去灵隐寺游玩,路过山下的银饰店,一眼瞧见摆卖的手串, 上面缀着银制的宝葫芦, 玲珑精巧, 不过一小拇指头大。霍香灵机一动,便问师傅能否做个中空的、能旋开的。

    师傅手艺精湛, 也颇费了一番功夫——也费了霍香一番银子。

    随后, 霍香又特意将药粉搓成绿豆大小的丸粒,以便取用, 堪堪能装三颗。

    这药粉是她精制的,有迷昏之效, 若是吸入口鼻,则会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千算万算,霍香也没算到, 这迷药第一回派上用场,竟是为了对付晏行止。更没料到,备用的药丸竟然进了自己嘴巴。

    此人!色迷心窍,还有这般反应力!她都这么配合了!

    霍香瞪大了眼, 如何肯咽下,舌头拼命往外顶,便要吐出去。

    他眉宇间很有一股狠气,一掌覆下,便捂住了她的嘴,死死地,一点中药酥软的迹象也没有。她摇他的腕子,他反而按得更紧,指节压着她的颊,力道大得她两腮发酸。

    霍香拼尽了力气也挣不脱,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药丸在口中,被不断分泌的唾液濡湿,慢慢溶解,根本不用她咽,已润进喉咙。

    霍香恨恨望着男人那张冷厉的脸,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完全没有威慑力。

    他背景的雪青色帐顶在视野里旋转、模糊,最后连他的脸也化成一团混沌。霍香眼皮一合,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也一根根散开,软软地垂了下去,留下几道浅淡的血痕,彻底晕死过去。

    晏行止的身形也跟着晃了晃,这才松开手,拇指不经意从她嫣红的唇瓣擦过,沾下一抹濡湿。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扯过旁边凌乱的薄被,草草盖住她,自己也仰面躺到了旁边。

    银钩被震得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西窗的日光一寸寸移过翠竹屏风,在两人脸上投下叶子一般零碎的光斑。

    晏行止散乱地舒出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并不十分肯定这个药的效用。

    以她的性情,大抵不至于随身携带致命的毒药。何况他们刚才距离那么近,她就算提前闭气,也极有可能吸入。她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但这些考量都是后话。在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有多思考,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药没有大害,更多的是一种气血冲顶的即刻反击。

    她既然能下给他,他为何不可以喂还给她?

    自食其果,大不了就真的一起死了。

    他心里或许也隐约想着,她不至于要弄死他。

    思绪渐沉,晏行止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呼吸和身旁人一样,变得绵长沉缓。

    他只是吸入了一点药粉,倒有了点安眠的效用。晏行止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却不甚安稳,中途醒来了一次。

    惊醒过来。

    眼前一片昏暗,也没有点灯,仅靠着窗格透进来一点月色照亮。

    他在一瞬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下意识侧头。

    里侧的人犹自躺着,还保持着昏迷过去时的姿势,气息匀长,胸口微微起伏,一头黑发铺散了大半个枕头。

    他伸出手,将人揽过来。

    因为昏迷,有种别样的乖巧,轻轻一带,便安然侧躺到了他怀中。

    手掌贴上她后背后颈时,隔着薄衫,他感触到正常的体温——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鲜活肉.体特有的微腻触感,而不是烈火灼烧过的、僵硬的、一碰就会碎掉的焦炭。

    晏行止手臂收紧了些。她大概是被勒得有些不舒服,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他松了些力道,却还是没有放手,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早晨。

    女人还在怀里好眠。

    晏行止揉了揉眉心,让婢女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让流云去保和堂请了赵大夫——他初来杭州,自然对本地医馆没有了解,这还是从霍香那儿听来的名号,想来医术不差。

    赵大夫给霍香诊了脉,又看了那最后剩的一粒药丸,道:“这是特制的迷药。姑娘脉象平稳,只是药效还没过,大概还要几个时辰才会醒。”

    “除此以外,她身体可有不适?”晏行止追问。

    赵大夫含笑摇头,“姑娘身体康健,并无不适。”

    这分明是个好消息,晏行止心里却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喜是忧。

    看来这两年,她一直过得挺好。

    他撇过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便让流云送大夫回去。

    不多时,前厅通报,巡抚来了,请他同赴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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