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早已敲定的行程,晏行止往那笼青垂帐的床榻瞥了一眼,到前厅时,还是问了一句,能否延期入院。
巡抚面露难色,低头时,看到青年那玉色的腕上无端多出了几道抓痕,还有传言他昨日带进来一个女子,心想倒不似传言中那般清心寡欲,到底是才子风流。
巡抚道:“这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若是延期,只怕不好交代。晏大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晏行止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摇摇头,“只是西湖风景如画,流连忘返。”
巡抚因道:“结束后游玩,也是一样的。届时我陪晏大人好好游一游这西湖十景。”
晏行止点头,去更了衣,又嘱咐了流云几句。
***
东皋轩,霍香则睡得人事不知,只感觉到一阵紧热,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五花大绑的咸鱼,牢牢贴上一只大火炉子,烤得她直欲冒汗。
好半天,那束缚与热感才散去,她又坠入沉沉的黑暗。
不多时又听到一阵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霍香很有点烦躁,费力睁开眼,便瞧见乌泱泱一圈人围在她床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保和堂的赵大夫,正在给她把脉。流云站得稍远些,神色凝重。
霍香本能地抽回手,警惕问:“你们干什么?”
流云一听她醒了,赶忙凑过来,大松一口气,道:“我看姑娘这个时候还不醒,担心,就又找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时已日薄西山,霍香却还没有醒转的迹象,流云心里直发怵——晏行止交代他好好照看,要是有个万一,远山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姑奶奶,赶忙又把大夫请了回来。
霍香自然不晓得流云心里的嘀咕,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环视一圈屋内,下意识问:“你家大人呢?”
“公子已经去贡院了。”流云道。
“什么时候回来?”
“那要等八月底放榜了。”
霍香霎时精神一振,掀开被子便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了。”
流云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恭敬又不失强硬地道:“公子说,姑娘不能离开东皋轩。”
霍香反应了一下,气得发抖,“干什么!他在贡院坐牢,就要我在雪园坐牢!”
“是不能离开东皋轩,”流云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也算提醒,“一应饮食用品,都会有婢女送进来。公子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竟是雪园还大了,只留一个东皋轩给她。
霍香气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回床沿,银钩在床角狠狠敲了敲。
她又不死心地抬眼看向流云,换了个迂回的法子:“我家的鸡还要喂呢,不然都死了!”
流云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差人帮姑娘去喂。姑娘还有什么要喂吗?我都能办!”
当年在晏府,霍香和流云打的交道就不多,不想竟是这样一个古板无趣、不动如山的人物。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霍香本欲刻意为难一下,可一想到根本报复不到晏老三身上,不过是让底下人难做,便作罢了。
日子一天天挨过去,转眼便到了中秋。
霍香倚坐在石桌边,单手托腮,看着天边那轮圆得不像话的月亮,不由想起前两年的中秋。
两年前的此时,她乘船离开京城。人家在阖家团圆,她却一个人漂泊在水上。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割舍的惆怅,以及些微前路不明的迷茫与惶恐。
后来在杭州安顿下来,便是一个人在小院里过节。她买了一盒月饼,切了一碟果子,对着一轮冷月,孤孤单单的,好没意思,早早就睡了。那盒月饼对一个人而言也太多,又腻,还没吃完就坏了。
如今被找到,霍香一想到晏老三那厮,只剩下一腔怒火!
人家在欢欢喜喜、热热闹闹过节,她却哪也去不了,对面只有一个寡言少语的流云。
霍香望向桩子似的流云,不知是第几次求道:“你就让我出去走走吧。你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呢?我又能去哪里嘛。”
流云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苦,“姑娘不要为难小人了。公子说了,让我看着姑娘,不许出去。左右也没几天了。”
霍香没好气地哼出一口气,拈起一块月饼狠狠咬下,便带上了许多怨念:“你看你就没有远山机灵。晓得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得到重用吗?”
说至此处,霍香眼神飞快扫过院中,问:“远山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他?陪你们大人去贡院了?”
流云顿了一下,干涩回答:“在扬州……”
“在扬州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