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噬。就像一副被烧毁的画卷,产生一个个黑洞,洞口边缘星星闪闪亮着火光,慢慢扩散成一片巨大的空无。

    晏行止张嘴,想叫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他想往前跑,脚也迈不动。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下意识攥紧手,传来硌硬的痛感,似乎有个什么硬物。

    他低头,摊开手掌,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珠子,红得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是玛瑙?

    还是舍利?

    掌心红珠突然迸发出灼人的热意,将他的手炙得黑褐,身体也陷入无边的热火中。

    红莲已开到他脚边,而榻上的女人已经彻底不见。

    整个攸宁居都在业火中熊熊燃烧,散发出灼烈的热气,扭曲、变形,仿若阿鼻地狱。

    至此者,作极恶之业,受无间之苦,瞬间死去又立刻复活,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空气里浮动起烧焦的味道。

    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得晏行止几乎要窒息。

    晏行止剧烈地咳嗽起来,活活呛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胸口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剐。

    喉咙里泛上熟悉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声声干涩的喘息,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天还没亮。窗纸上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残月还是黎明前最暗的微曦。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只有一束月光,不偏不倚投在他手心。

    他本能地蜷起手指,想握住那束光,却从指缝漏走。

    它来自亘古的以前,皎亮清辉。

    佛有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一重天,一重天一恒河沙数。生死轮回,无始无终。

    若是逃脱此世,将去往何处?

    是去下一劫?还是回到上一劫?还是更久远以前?

    也许,他不该念她会被人骗,致使口业成真。

    也许,他不该逼她那么紧,让她安然回到扬州,周围邻里和睦,她便不会北上宿迁。

    不会在那个叫飞羽巷的地方住下。

    不会被人盯上。

    不会受业火焚烧之苦。

    不会……

    铛——

    风中传来一声隐约的铜音。

    也许是寒水寺夜半的钟声。

    ***

    从江南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年后。虽是三月天气,京城里还有一股料峭。

    陆氏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却不喝,愁苦问:“怎么感觉度卿越来越奇怪了?他那咳疾,从秋天犯的,到现在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好?人也清瘦了一圈。是不是大夫不好?攸宁居的人怎么照顾的?”

    杨嬷嬷听到一连串的发问,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霍香死了,三公子心情不好……”

    陆氏拨弄碗盖的手顿了一下,“可我听说度卿还在找她。”

    人既已没,还有什么找的意义?

    杨嬷嬷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陆氏叹了口气。她确实不喜欢霍香,可也没想过要霍香死。她只是想让那个女子离开晏家,离开度卿,走得越远越好。如今人真的死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氏悻悻放下茶盏,“也是她自己没福,只盼度卿能早点忘了她吧……”

    话音刚落,便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声禀道:“夫人!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要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面对霍香,远山仍会回忆起和晏行止一起去看尸体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远山: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