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就像一副被烧毁的画卷,产生一个个黑洞,洞口边缘星星闪闪亮着火光,慢慢扩散成一片巨大的空无。
晏行止张嘴,想叫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他想往前跑,脚也迈不动。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下意识攥紧手,传来硌硬的痛感,似乎有个什么硬物。
他低头,摊开手掌,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珠子,红得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是玛瑙?
还是舍利?
掌心红珠突然迸发出灼人的热意,将他的手炙得黑褐,身体也陷入无边的热火中。
红莲已开到他脚边,而榻上的女人已经彻底不见。
整个攸宁居都在业火中熊熊燃烧,散发出灼烈的热气,扭曲、变形,仿若阿鼻地狱。
至此者,作极恶之业,受无间之苦,瞬间死去又立刻复活,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空气里浮动起烧焦的味道。
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得晏行止几乎要窒息。
晏行止剧烈地咳嗽起来,活活呛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胸口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剐。
喉咙里泛上熟悉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声声干涩的喘息,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天还没亮。窗纸上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残月还是黎明前最暗的微曦。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只有一束月光,不偏不倚投在他手心。
他本能地蜷起手指,想握住那束光,却从指缝漏走。
它来自亘古的以前,皎亮清辉。
佛有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一重天,一重天一恒河沙数。生死轮回,无始无终。
若是逃脱此世,将去往何处?
是去下一劫?还是回到上一劫?还是更久远以前?
也许,他不该念她会被人骗,致使口业成真。
也许,他不该逼她那么紧,让她安然回到扬州,周围邻里和睦,她便不会北上宿迁。
不会在那个叫飞羽巷的地方住下。
不会被人盯上。
不会受业火焚烧之苦。
不会……
铛——
风中传来一声隐约的铜音。
也许是寒水寺夜半的钟声。
***
从江南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年后。虽是三月天气,京城里还有一股料峭。
陆氏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却不喝,愁苦问:“怎么感觉度卿越来越奇怪了?他那咳疾,从秋天犯的,到现在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好?人也清瘦了一圈。是不是大夫不好?攸宁居的人怎么照顾的?”
杨嬷嬷听到一连串的发问,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霍香死了,三公子心情不好……”
陆氏拨弄碗盖的手顿了一下,“可我听说度卿还在找她。”
人既已没,还有什么找的意义?
杨嬷嬷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陆氏叹了口气。她确实不喜欢霍香,可也没想过要霍香死。她只是想让那个女子离开晏家,离开度卿,走得越远越好。如今人真的死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氏悻悻放下茶盏,“也是她自己没福,只盼度卿能早点忘了她吧……”
话音刚落,便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声禀道:“夫人!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要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面对霍香,远山仍会回忆起和晏行止一起去看尸体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远山: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