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腾地一下站起来, “搬出去?搬到哪儿去?”
丫鬟喘着气摇头,“不、不知道,说是已经让流云在外面找好了宅子, 正在收拾东西, 搬进搬出的……”
陆氏脸色变了又变, 扶着杨嬷嬷的手就往外走。
风华堂到攸宁居也不过几重院落,平时漫步的路线, 陆氏此时却觉得走了很久,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晏行止这些日子格外话少,她还以为是沉稳了, 没想到竟是在憋着筹谋这事!
赶到攸宁居时, 果然在搬东西。
院中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只木箱子, 不知是已经搬得差不多,还是本就东西少。几个小厮抬着那些箱箧往外走, 流云站在廊下指挥, 看见陆氏来了,连忙行礼。
“三公子呢?”陆氏也顾不上说旁的, 直问。
“正在书房……”
流云话音未落,陆氏目光一转, 便径直越过他,大步流星迈进书房门槛。
晏行止正立在书案前,整理着残留的一点公文。那身后曾经满满当当的书架,明显松动了, 留出许多罅隙。
“度卿,”陆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出去?”
晏行止闻声抬头, 下颌在三月寒里显出几丝料峭,语气也清淡:“想了有些日子了,还是搬出去吧。”
“是攸宁居住得不舒服吗?”陆氏忙问,“你若嫌哪里不好,让人改便是。”
“没有不好。”
“那为什么?”
晏行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说:“儿子深感之前对父母不敬,在家里呆着也是给你们添堵,不如出去。”
陆氏失笑。
此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他当时不搬,此时拿这个由头说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知不知道,他离开才是对她最大的添堵。她从前就算待他严苛,那也是为他好。她做母亲的一片苦心,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吗?
陆氏盯着他骨瘦面薄的脸,眉头越皱越紧,“你还在怨我,是不是?怨我放她走?”
她从前一心想拆散他和霍香,觉得只要那丫头走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现在霍香真的走了,她的儿子也要走。
那丫头甚至都死了啊!
也正是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弥合,只会变成一道伤疤,横亘在他们母子之间。
她又能怎么办?就算想挽回,也无从挽回。她总不能去跟一个死人赔不是。
陆氏声音放软了些:“你以后要做什么,我不管你便是。你想娶谁,我也不拦你。何苦要搬出去?”
她已经帮唐滢心在京城另找了一门好亲事。毕竟是她当初执意把人家接过来,去年中秋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不可能成事,也不敢勉强,自然该给唐家一个合适的交代。届时她还会备一份厚礼送唐滢心出门。
她已退让至此,再没强迫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晏行止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怨母亲。”
他现在还能怨谁呢?若恨旁人,便把自己也恨上吧。
晏行止扯出一个笑,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只是想静静。”
这里是他过去二十多年的居所,如今却只剩下有关她的记忆,化为无间业火,入梦焚身。他再在攸宁居住下去,要么疯掉,要么也变成一颗舍利。
陆氏张了张嘴,知道劝亦无用,转而问:“你从此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也要像死了一般吗?
“怎会,”晏行止道,“得了空便会回来的。”
说话间,流云从门外探头进来,显然是有话要说,却不敢插嘴。
晏行止顺势转过头去问他:“都搬完了?”
流云点头,“都已经装车完毕。公子可还有旁的吩咐?”
“还有这么多东西呢?”陆氏指着房中各处。
晏行止道:“新宅屋舍狭小,只带些必要之物便好。若有短缺,再回来取便是,反正也不远。”
“那人呢?”陆氏紧追不舍,“总要带一两个过去。你总不能一个人在那里,连个烧水做饭的人都没有。你现在本来就身体不好。”
“流云会随我去。”
“这怎么够……”
“我以往离京公干,身边也不过一二人,并没有哪里不便。母亲放心罢。”晏行止打断道。
“度卿……”
晏行止不再言语,紧着向陆氏微微一礼,拿起手边的画,便和随云一同出了门。
陆氏望着他的背影,肩胛骨透过衣料,支楞出两道清晰的轮廓,走进三月温寒的春光里。黄狗见机咬住了他的衣摆,他停下,低头看了看,像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带走。
自此,陆氏一日三叹,见到晏维更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