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缠十万贯, 骑鹤上扬州。
霍香虽没那么富足,怀中的家当一大半还是偷摸典当所得,此时望着扬州熙攘的城门, 也有几分衣锦还乡之感。
扬州位于运河和长江的交汇处, 是南北漕运的咽喉, 东西水路的锁钥。天下的货物、银钱、人力,都在这里汇聚, 又被流水带到四面八方。城门口的官道上早排起了长龙,进进出出。
霍香搭着樊三娘手臂下车,和车夫结了账, 便和樊三娘一起走到队尾, 打算先进城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再回荷花村看看。
樊三娘仰头望向扬州城的城墙,到底是千年古城, 水韵江南, 缝里都长着青苔,笑道:“我也是第一回来扬州。听说你们的炒饭很有名?”
霍香闻言便笑了。
就算没有本地人那种因为过于熟悉而觉得不过如此的倦怠, 一碗炒饭也实在不至于让人念念不忘。
霍香得意道:“扬州多的是好吃的呢。炒饭算什么?我带你去会宾楼,那是扬州最好的馆子。”
“你说的哦。”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 一边随着人流往前挪,不一会儿就排到了城门口。
霍香探头望了一眼,看看前头还有几个人,却忽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城门口堵着的队伍里, 多是打里头出来的,进城的人反倒松快得很。守门士卒只是随便瞥一眼行李,挥挥手便放了行,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
另一边城墙底下, 还坐着一个小吏,一会儿看人,一会儿低头看桌上,似乎铺着一张纸,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隐约辨出是一幅人像。
“哎哟喂,”后面排队的人见霍香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催了一句,“姑娘哎,你动下子撒。”
霍香倏然回神,往旁让了让,“你先。”
樊三娘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越过她们走到了前头,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霍香,“怎么了?”
霍香仍望着那城门口坐的小吏,冲着努了努下巴,轻声问:“你说……那人在干什么?查人吗?”
樊三娘也看过去,漫不经心道:“扬州这咽喉要塞,盘查得严一些也情有可原。”
霍香却缓缓摇了摇头,“要是真为了严查,自然是进出都要严查的,哪有只管出来的,不管进去的?”
简直就像个捕鼠的笼子,一进去,踩到踏板,便会关起来。
霍香对回扬州一事,始终存着几分顾虑,不然也不至于放这么多雾障,也难免会多思多想。
霍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但多个心眼总没错,便让樊三娘去瞧瞧。
樊三娘借着排队人流的掩护,靠近去看了看。她目力极佳,隔着五步远便看清了,那小吏桌上摊着的,正是一张画像。画上的人眉清目秀,一双柳叶眼尤其传神,俨然就是向姑娘的样子。
樊三娘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不慌不忙地从人群里退出来,折返到霍香身边,附耳道:“那上面画的是你诶……”
霍香蹙眉。
看来王松并没有把晏老三的注意力引到荆州,或者说他可能两边都派了人手,搞不好王松已经落入他手。
樊三娘也意识到自己护卫之人的非同寻常,抱紧了刀,问:“向姑娘,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你?”
说通缉也不为过。
霍香闻言,抬起眼来。方才还在盘算进退之策的眼眸,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惊惧:“三娘你不知啊。原是一个乡绅,家大业大,却为富不仁。
“他家养了几条恶犬,高大凶猛,我娘不过是路过,便被那恶犬活活咬死。他不但不给个说法,还仗着权势,想要强占我去做他的妾室。
“我是抵死不从,才从府里逃出来,想着好歹送我娘的骨灰回乡,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
说到这里,霍香抽泣了一下,怯生生试探:“三娘……莫不是想把我交出去?”
樊三娘头回知道她有这般曲折的身世,越听眉毛拧得越紧,正色道:“向姑娘,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走镖的,最讲究‘信义’二字,若是半道上把主家卖了,我樊三娘这辈子的招牌就算砸了。左右官府没正式下海捕文书通缉你,我便只当不知道这回事,该护你周全,还是护你周全。”
霍香收了泪,一把握住樊三娘的手,“三娘高义!”
“只是向姑娘,”樊三娘指着城门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
霍香原本想着,引开晏行止一会儿,她便能趁机回老家看看,再逛逛瘦西湖,如今怕是扬州城不能进,荷花村更不能回了。
也真不知道晏老三天南海北的,费这么大劲儿抓她作甚?给他娘和未来妻子添堵吗?
晏老三既不让她回扬州,她不回便是。
瘦西湖有什么稀罕,她要去看真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