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亦是晏行止的随从, 不过跟随的时间没有远山长,但比远山年长几岁,性子也更沉一些。
他们顺着登记簿上记录的船只行进路线, 在下一个停靠点守株待兔, 果然抓到王松。
只有王松。
晏行止听完, 抬眸斜觑了流云一眼,吩咐道:“带进来。”
说罢, 便越过小黄狗,转身进了屋。
王松被双手反绑着提进攸宁居,便见晏行止侧身站在狭长的光里, 在水盆里净了手, 又接过飞烟递上的白帕, 裹着修长的指节轻蜷,微光的水珠便消失了个干净。
王松自恃奉命行事, 起初被抓时, 还有几分嚣张气焰,警告他们不要乱来。然对面又何尝不是奉命行事, 一点不客气。
王松一路从通州五花大绑过来,早折腾蔫了, 一见晏行止,便跪了下去,讨好唤:“三……三公子……”
晏行止闻声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的人。
此前, 他还在想“王松”是谁,真正见到,才发现自己见过他。
但也仅仅是觉得眼熟。毕竟晏府上下,仆从百计, 哪怕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不曾在意,自然也没有过多印象。
如今,才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扫得很清楚。
晏行止随手一松,帕子落到盆沿,问:“她去了哪里?”
已经嘶哑的声音压低了,更有一股威压。
王松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背肉眼可见地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往外吐一个字。
他是收钱办事的,若是透露了,便是夫人公子两头得罪,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换作平日,晏行止或许不急不躁,此时却忍不住压眉,冷沉沉地望着他,道:“家奴擅逃,依律可处死刑。或许,你想我把你送进刑部大牢?”
那刑部监狱是什么地方?十八般刑具齐上阵,便是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得掉一层皮。
王松浑身一颤,连忙摇头:“小人没有擅逃!小人是奉了夫人的命……”
“所以,”晏行止打断他,虽然早已知道陆氏策划了此事,还是免不了拧眉,一字一顿问,“她,去了哪里?”
王松方才慌不择口,说出了夫人的名号,再绷不住,何况顶着高处射下的那道视线,刀刃寒芒般,刮得他骨头缝都在发凉,哪还有平日清隽端正三公子的样子。
“霍香……”王松脱口而出,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骤然一厉,凭空又冷了几度。
他背脊一寒,慌忙放尊敬了改口:“霍姑娘……霍姑娘本和小人一起上了船。临开船的时候,忽然又起身下了船,和另一个人走了。小人还以为姑娘是改主意,不走了……”
“另一个人?”晏行止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字。
王松点头如捣蒜,“一个女人,蜂腰猿背的,还带着刀,像是个练家子。”
带刀佩剑的女人,并不多见。
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到底危险,请一个舞刀弄剑的护卫,倒是妥帖。
晏行止脑中飞速转了一圈,旋即侧首吩咐:“去京中各大镖局武馆走访,查一查近期可有一个十七八的女人,雇请女镖师、女武师,目的地是哪里,又要做什么。”
流云领命,将瘫软如泥的王松也一并拖了下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晏行止踱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他开始画。
从脸开始,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笔一笔,缓缓往下勾。
当他画完,流云也回来禀告:确实有一个姓向的年轻姑娘,手上戴着一串红玛瑙珠串,在振威镖局雇请了一个女镖师,名叫樊三娘。那向姑娘早在半月前就开始询问,说是护送她带母亲的骨灰返回扬州,而且出手阔绰。
晏行止听到红玛瑙珠串时,轻咳了一声,摆摆手,示意流云退下。
他重新看向画上的人像。
他擅长写意山水,从没有如此仔细地描摹过一个人物,描摹过她。
他曾经强烈地想描绘她的样子,却不敢真正动笔。画那幅昭君明妃图时,也是重神韵而轻细节,甚至害怕画得太真,所以借低头的姿势,用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他得到了她,他以为他得到了她,那股烧心的强烈欲望亦缓解平息,也没有再动笔。
如今倒是能随心所欲下笔了,而人已不在身边。
只能凭借记忆,将她的样子拼出来,害怕漏掉一点细节,而不够像她。
每落一笔,都像是从记忆里剜下一块肉来。
同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这几天的事。
荆州——他一开始以为不过是声东击西,却当真在驶向荆州的船上逮到王松,却是被她临开船甩掉的弃子。
她利用王松开了去荆州的路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