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猛地对上晏行止略显阴翳的视线, 心里一哆嗦,唯恐是哪里出了纰漏,被他知晓——他的心思, 素来缜密。
必不会是罗念一, 她怀里的腰牌还沉甸甸地坠着呢。若说飞烟双儿, 顶多向他汇报她出门了,断说不出什么要紧的。
可哪怕排除了这些可能, 霍香还是难免做贼心虚,索性低头福身,将神色尽数低掩下去, “公子。”
“你去见母亲了?”他问, 声音有点冷肃。
但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地同她说话, 大抵还不知道她的筹谋。
可能只是碰巧撞上,见她从风华堂出来, 下意识拧眉。
霍香心里微微一定, 若无其事点头,“是。”
“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夫人叫我过去问了几句话, 没什么要紧的。”霍香轻描淡写道。
晏行止却眉心不解,显然不太相信母亲找她只是闲话家常。
他如今来风华堂, 十回都有八回挨骂,遑论她。
霍香见状,抿出一个笑来,讨巧地岔开了话题, 免得真追问出什么蛛丝马迹,也是主动交代:“我今天出去走了走。之前说给公子的生辰礼物,已经有眉目了。”
果然,晏行止听到这话, 神色稍霁。
自打孙氏去世,霍香一直郁郁寡欢。面上虽然还有笑,不过是强颜,仿若纸糊的花,远远看着鲜亮,近瞧却没几分活气,摇摇欲坠。
晏行止也许久不见她这样从嘴角一直弯到眼睛了,想她是走出了丧母的悲恸,所以出门散心。
他这几日在前朝其实也心力交瘁,一面要应对章衡,一面要暗中推进宜太妃中秋宴进宫,难免对她疏于照顾。此刻见她释怀,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加之她又是在说他生辰的事,晏行止不免心襟荡漾,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了几番,笑道:“成日闷在府里是不好。下次旬休,我陪你去出去走走。”
霍香听到,心里却突然浮起一丝怅惘。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下次。
陆夫人那边想来还要一段时间准备,没那么快。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点头,以免露馅。
幸好她也是个会演戏的,连声音也放得很温和:“嗯,我们回去吧。”
晏行止颔首,便携了她一道回了攸宁居。
夜色渐浓,在烛辉下揉出缱绻的影子。
晏行止从净室出来——不晓得是不是受霍香随性的影响,他如今私下也有些随意,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抬眼,就见少女坐在雕花床上,双腿交叠,好像神龛里的像,只是表情太轻佻,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去吹烛,她还在看他。
他动一下,她眼珠子也动一下。
吹掉最后一盏灯,只留下窗外漏进的残残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
晏行止也坐到床边,奇怪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霍香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追随的视线,眨了眨眼,笑道:“公子好看啊。”
晏行止很愣了一下,错开了一个嫌弃的眼神,自顾自躺了下去,闷声道:“乱讲。“
霍香笑得更深了些,弯下腰去,几乎靠到他身上,“没人说过公子长得好看吗?”
晏行止被她这一靠近,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干脆闭上了眼。
霍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胸膛,明知故问:“公子你睡了吗?”
睡了也要被戳醒了。
晏行止又睁开眼,入目便是她近在咫尺的狭促表情。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又娇又坏。
晏行止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顺势朝里侧翻了个身,长臂一收,便将人整个揽进了怀里。
两人身上均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湿气,渐渐沤得温热。
晏行止无意识转着她手上的玛瑙串,一颗颗地捻过。圆润的珠子在他指尖戏跳,偶尔发出细微的珠玉碰撞声。
安静片刻,他忽然沉声道:“之前你悲痛过甚,我也没和你说。你父母溘然长逝,按理要斩衰三年。不嫁娶,不言乐,不同寝。我可以和你三年无子,但是嫁娶之事,不能贻误。”
实则他们现在也不该同睡一榻,只是前些日子她比较粘人,两人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左右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相依而眠而已。
宜太妃进宫后,一切便可提上日程。邓太后这次派人来试探,倒成了一股东风——皇帝必然不会乐见晏邓两家联姻,反而更利于宜太妃开口。
话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变沉重了。
霍香想了想,忽然仰起脸,故意问:“那是要继续磨蹭的意思?”
此磨蹭,非彼磨蹭。
男人贴在珠串上的手指骤然停住,手臂也毫不犹豫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