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目光落到那碗浓黑的药汤上, 心头猛的一沉。
难道陆氏已经知道她和晏大人睡了,终于忍无可忍,要一碗毒药送她上西天?
私杀奴婢, 恐怕不太符合雅正的作风吧。尸体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家里又有个国子监的老爷、户部的公子, 一旦为政敌所知,一本参上去, 什么伤天害理,草菅人命,家门不肃, 内闱秽乱, 蔑视朝廷宪律司法, 有伤圣朝宽仁之治——可不利于前程呢。
霍香咽了口唾沫,心中飞快忖度起来, 当如何开口, 既不亢斗让人以为威胁,又点明其中利害。
“怎么, 还要我喂你喝吗?”陆氏目光凛凛地望着下首的少女,只觉等了许久, 愈发不耐烦了。
今早上,晏行止迟迟不来请安,陆氏就觉得奇怪,恐是昨夜参加邓家的喜宴, 饮多了酒,或有不适,便差了杨嬷嬷去关问。
杨嬷嬷才到攸宁居,就听几个婆子在廊下窃窃私语, 说什么公子昨夜要了水,霍香那丫头还在正房没出来。
杨嬷嬷脸色骤白,哪还敢逗留,当即回去禀告了陆氏。
陆氏听完,只觉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个霍香,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虽说当初在老夫人的胁迫下,把霍香送去攸宁居,也有给晏行止收房的意思,可到底一年没有动静,陆氏还当是自己多心,晏行止真的只是随手搭救了一个女子而已。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事情真正发生,也全然不是有预料就能心平气和接受的。
陆氏看着面前的少女,下巴上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痕迹,暧昧得就像花瓣上揉出的淤色,哪里还用问是否属实。
真是好不知羞!
陆氏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恨斥道:“你勾着度卿做了那种事,已坏了他的清名,若是在正室夫人进门前,生下庶子,届时该如何言说!”
陆氏说完,便绷着脸,扬了扬下巴,示意杨嬷嬷把药端过去。
霍香垂眸,看着几乎顶到她嘴巴的汤药,甚至能闻到辛辣的药味,想这原来只是避子汤,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继而又浮起点不认同的讥诮。
晏大人牛高马大一个男人,若是不愿意,她一介弱质女流,还能强逼不成?昨夜分明是他自己先动了念,她不过是没有推拒而已,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她勾引?他对她又摸又亲的,她都没说他勾引呢。
这陆氏,也并非真心讨厌姬妾,而是讨厌伤害了她的姬妾。所以当儿子做出和她丈夫差不多的行径,她却怨怪狐媚子不知廉耻,蓄意引逗,而她的好大儿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贤良君子,只是误入歧途了而已。
罪魁祸首,正是她这个扬州来的贱婢。
霍香嘴角微挑,压下这些念头,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情,轻声道:“奴婢不敢。”
说罢,便伸出双手,接过了药碗,一口饮尽。
入口又苦又涩,显然是加了不少莪术红花之类,破血通经的苦药。若是她来配,必定要补一味甘草,既可以中和些许苦涩,还能调和诸药的烈性,不至于太伤底子。
但既是给侍妾的避子汤,自然也没必要这般讲究。
高座上的陆氏见她喝得还算干脆,面上的霜雪之色勉强缓和了些,又道:“这药连喝三天,便可管一月之效。以后杨嬷嬷会如期给你送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知道的。”霍香垂首道。
陆氏也再无心绪,倦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霍香这才从风华堂退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攸宁居时,晏大人已去了松鹤堂,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洒扫庭院,见到她,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反常态地堆起笑,主动朝她点了点头。
霍香一向与人为善,旁人见她好说话,也多随和相待,从不曾这么刻意谄媚。
她原还纳闷,一进自己的耳房,见到满桌子赏赐,便明白了。
几匹上好的料子,两支银簪,俱是老夫人那边赏下来的。
霍香轻轻惊叹了一声,心想还是老夫人阔绰,不枉费她日日变着法儿地做点心。
霍香反手关了门,却没立刻去整理礼品,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
如今她既喝了陆氏的避子汤,这个自是暂时用不上了。陆氏此举,倒免了她以后还要寻借口买药的麻烦。
霍香想罢,便把药包仔细放进了柜子里,锁好,才开始收拾要搬去正房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捡的,统共就那么几件衣裳,几样首饰,一个来回就搬完了。
次日。
晏大人如常去上值,杨嬷嬷也如期送来了药。
飞烟如今又多了个任务,照看霍香,听说杨嬷嬷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