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如同一阵风, 倾泻而下。
晏行止没反应过来扶,不过下意识张开双臂,手掌稳稳托住她后背。
她于是猛然落入他怀里, 坐到他腿上, 整个身子因下落的势头向后仰去, 只有背后被一只摊开的手掌托住,折成一道后弯的弧, 下颌与脖颈也随之拉出流畅而紧绷的线条。
羽毛一样。
无论是重量,还是姿态。
霍香停滞下来,总算定下一点神, 借着背后承托的力量, 堪堪坐起些许。
却无法轻易站起来。
一只手环在她腰上, 不动声色,几乎将她整个拢住。
而托在她背后的手掌, 也没有再多给半分力, 就这样任她维持着半仰不仰、半坐不坐的姿势。
仿佛另一种禁锢。
她手中,慌乱间攥住了一点青年肩头的衣料, 扯得领口微开,露出左半边锁骨, 清冽一条。光线迈不过去,便在骨窝沉下一片浅薄的阴影。
他亦低着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分明的下颌也撇下一道影子, 堪堪在喉结处。
帐外有风声。
北方的地势苍莽而平坦,长风毫无阻拦地扫过白日灼晒的土地,也带上了一分干燥的燠热,从篷布缝隙丝丝挤进营帐。
莲花灯台上的烛焰晃了又晃, 带着影子也颤动起来,仿佛蝴蝶翅膀在无声翕动。
将那些热气尽数扇到晏行止身上。
他方才沐浴洗漱,用的都是偏凉的水,周身的体温都被镇下去不少,鬓角还带着轻微的潮润,此刻却仿佛变成了黏腻的汗意,从发根往下,欲淌不淌,欲滴不滴。
酒肉的燥气也重新从腹内翻涌。
炙热。
尤其是那只完全摊开、托举在她背后的手。
他感觉到她衣衫的纹路。
是单薄轻透的云罗,经纬交汇出的织孔十分细密,贴在他指腹,有一股异样的粗粝感。中间有一条笔直的缝合线,是衣服中缝,微微凸起。
中缝之下,又有轻微的下陷趋势,是脊柱陷落皮肉的沟痕。
很浅。
很软。
他指尖贴着衣料,贴着那些织孔,贴着那条微凸的中缝,微微陷进脊沟里,极轻极缓地——往下滑了滑。
“公子。”
霍香出声唤他,慎声的,对视着他的眼睛。
那本就黢幽的瞳色在暗夜里已变得深不可测,仿佛含着一场急雨,随时都要淋下来,连同周遭也充斥着大雨将至的湿热,绵绵密密地舔过她的肌肤。
晏行止眨了一下眼,从少女柳叶状的眼中朦胧看到自己的倒影,指尖也有一瞬间颤动,从肩往下,缓缓卸了力。
她腰上的,她背上的。
霍香解脱,慌忙站起,埋首匆匆告退。
帘子打起时,涌进一阵风,在空落的帐里兜了个圈,发出一声呜咽。
帕子委顿在地,洗具留在一旁,都只剩下孤零的影子,无人理会。
晏行止亦感到一阵虚空——原来羽毛也有重量。
他再坐不住,顺势往后一仰,沉沉躺到榻上,横臂挡在目前,只剩下鼻梁上的痣露在外头。
他手指虚虚蜷起,拇指碰到食指,轻轻捻了捻指腹。
喉结也随之上下滚了滚,呼出一口浊热而绵长的气。
是那时屏的。
***
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很热,而且沉闷,似乎要下雨,却积着不泄,土地都已曝晒得龟裂成块。
晏行止行走在炙烤开裂的旱地上,口干舌燥,喉咙都缩成针眼大,每一次吞咽都磨着疼。有汗意,却又渗不出来,闷在肌理之间,裹成一身黏腻的壳。
终于,他看到一片湖水。
那湖水澄澈、平静,宛如一面新镜,嵌在枯裂的大地中央。
他蹲下,掬起一捧饮尽。水意润过喉咙,终于缓解了一点焦渴。
他再次垂头,往那水里看去。
水面上,他的影子晃了晃,渐渐定住,一个女人的面孔幽幽从他肩后探出,贴了过来。
晏行止猛然回头。
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被晒得发白的旷原,和微微变形的闷热空气。
轻灵的笑声又从身后传来。
他再次回首。
面前清澈的河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他面前。
镜中,却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一个女人。
她歪了歪头,嘴角浅浅勾起一道弧。
笑什么?
又有什么好笑?
晏行止蹙眉。
眉心皱起的刹那,镜子中间裂开一条缝,发出一声挣扎刺耳的“呲”。
紧接着是更密集、更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