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大人没吃兔肉, 碰都没碰,嫌弃有骚味儿。
这个词从晏大人那清贵的嘴里吐出来,有种莫名的别扭, 简直就像山门里端坐的方丈不再念经, 改谈风月了。
霍香一时十分庆幸自己当时没往晏大人身上扑, 不然不知道要被怎么说呢。
不过晏大人似乎有些心情不佳,而且一连持续了很多天。
倒没有面红耳赤, 也没有摔杯子摔碗,相反,一切都很平静正常, 只是霍香贴身伺候, 常能感觉到一股子冷淡。
大概有点像晏大人发现她偷偷看书那次。
霍香觉得很难顶, 一个人坐在草垛子上,唉声叹气。
远山远远就瞧见霍香, 耷着肩膀, 没精打采的。他缓步踱过去,把手里的桃掰了一半递出去, 关心问:“怎么了?”
自打来了围场,天天都是肉, 一口鲜灵的果蔬倒成了珍馐。霍香接过却没急着吃,双手捧着,闷闷道:“我觉得公子的心思……越来越难测了……”
远山咽下嘴里的桃肉,差点噎着, 拍了拍胸口,好笑道:“不是本来就很难测吗?”
反正他就没测准过,索性不测了,听命行事便好。
霍香没忍住笑出了声。
远山又咬了一口, 很有老前辈的自觉,安慰道:“放心,公子只是看起来冷肃而已。只要你不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公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霍香心觉有理,也低头吃了一口。桃肉脆生,汁水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把她心里的郁气也冲散了。
“远山大哥,”霍香揩了揩嘴,好奇问,“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公子的?”
“也有个七八年了,”远山换了个姿势作坐着,娓娓道,“那会儿我才十二岁,公子十四。有一回跑出去和邓公子喝酒,彻夜未归。我替公子瞒着,还顶了一顿打。本来是要赶出去的,公子求了老夫人,留下了我。”
霍香惊诧,“十四岁跑出去喝了一夜酒?不是说身体不好,还去寺里养了一年吗?”
“要不怎么夫人动那么大气呢?”远山苦笑,“后面就没有过了。”
远山吃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宽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一紧张反而容易出错。可能是最近天气闷热,公子事又多,心里不安宁。”
霍香点点头,目送远山走远,也站了起来,去小溪边洗了个手,又净了脸。
回来时,正撞上那个黑色的小将军,今日穿着一身暗绿色的便袍,浩气英风。
罗念一一见霍香过来,便露出了笑,朗声问:“我来找晏大人,他可在帐中?”
霍香只瞧见一口异常雪白的牙,福了福身,道:“公子去面圣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将军有什么事吗?”
原是陈光弼收到晏行止的茶叶,心感惊异——他本来见晏行止对出一箭,当是个年少气盛之人,加之十八岁高中榜眼,一日看尽长安花,更该是不可一世,没想到有这样的容人之量,便让罗念一来邀请晏行止喝酒。
罗念一便将设酒之事说了,又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好一个水灵秀白的人物,好奇问:“你是南方人吗?”
霍香点头,“奴婢正是扬州人。”
“我也是扬州的。”罗念一惊喜。
霍香讶然,细看了看他,“倒听不太出来。”
南方人纵学了一口雅音官话,也难免有吞音不清的毛病。罗念一的口音字正腔圆,粗粝豪放,确实没有半点江南温吞的影子。
罗念一咧嘴笑道:“我老早就从军了,跟着将军在北边,说话也是那边的粗味儿了。”
霍香低头笑了笑。
少女樱红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纤长的睫毛也如同一层薄刷,滤过午后一缕缕明亮的光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淡淡的阴影,望之可喜。
“你叫什么名字?”罗念一心中一动,问。
“回将军的话,奴婢叫霍香。”
“藿香?”罗念一忖了忖,“是那个药材的藿香吗?”
霍香倒是头回碰到人寻根究底,摇头道:“不是,霍去病的霍,香味的香。”
“你这名字取得讨巧,”罗念一笑道,“我叫罗念一,思念的念,一二三四的一。”
霍香礼尚往来地称赞了一句:“将军的名字也很好。”
“原是这个‘廿’,”这个字不好组词,罗念一便摊开手掌,一笔一画写给霍香看,“因我生在五月廿一。后来将军给改了。”
霍香低头看着那只粗粝的手掌,掌心纹路深刻,尽是风沙打磨的痕迹,微笑道:“那可谓一字师了。”
“那不止。”
后方,晏行止和邓游尘回来,远远便瞧见两人低头凑在一处说话的场景,手臂都要挨到一起。
晏行止眼睛一眯,目光不偏不倚,冷冷落到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