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案那么大的功劳, 擢升自是指日可待,似乎不必多惊讶。
晏行止只是瞥了霍香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便继续去找自己落下的书了, 并不在意的样子。
霍香想这可是大好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趁机夸赞了几句:“公子秉公持正,激浊扬清,合该如此。”
晏行止一顿, 微有些诧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作为盐案的当事人, 还被否认了那枚簪子, 会觉得他秉明持正?
霍香也发现了这份微妙,再继续扬州的话题可能就虚伪了, 于是抬了抬锦盒, 问:“公子要试试吗?若不好还能送回去改。”
晏行止想起上次,已是过往, 远非如今,于是浅淡地应了一声, 便暂且放下手上的事,走了过去。
里间靠墙,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晏行止站到镜前,便抬起了手臂。
霍香会意, 也不敢耽误,当即伸手替晏行止解开了腰间嵌玉的革带。
只听一声咔哒,带钩松开,细长的腰带便窣窣从晏行止腰间抽走。
霍香顺势就退到了一旁, 手上利落地将革带仔细卷好,放在一旁案上。
再未上前。
晏行止犹自半抬着手臂,等着霍香解外袍。两息,她却仍垂手站在原地,跟只落了水的鹌鹑一样,一动不动。
晏行止攒眉,从镜中转头,乜去一眼。
霍香只是吸取上次的经验,解完腰带便收手,却对上晏行止望来的目光,其中的奇怪越来越浓。
霍香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继续的意思,心头一咯噔,又慌忙上前去解了晏行止领边的盘扣。
晏行止很是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又叹了口气,配合着霍香的动作,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彻底褪下身上的长袍,接着换上那件崭新的官服。
七品六品的官服均为浅蓝色,只有补子换了样子,师傅也是好手艺,各处都缝合得仔细,大小也正合适。
霍香最后为晏行止翻整好袖口,又扯了扯下摆,便往旁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如是想。
晏大人平时也多穿蓝白这类清冷颜色的衣服,若要看穿朱红那般艳彩的,大抵要等晏大人做五品官了。
不过升官之难,难于上青天,等晏大人做到五品官,怕是姿色也要逊于此时了。
霍香想到,笑了一下。
晏行止仍静静站在人高的镜中,看着。
镜面如新,几乎照出整个房间,一景一物。室内似乎也因为镜面的反照变得光盈。
“前几天夫人送来了几匹缎子,”晏行止突然想起道,“你和飞烟分了,也裁几身衣裳吧。”
镜中的霍香猛然抬头,侧脸挂着的那点偷笑还没褪去,直接转为惊喜,屈膝道:“谢谢公子。”
晏行止无言,分开了投向镜子的目光。
该换回来了,晏行止正想吩咐。
“公子,”外头突然传来杨嬷嬷的声音,“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晏行止一愣,微微回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霍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奴婢为公子宽衣吧。”
晏行止点了点头,忽然觉得领口也许可以改改。
有点紧。
***
晏家每年都会给府上下人发料子做衣裳,那是统一的花色,主人家逢年过节有时也会赏些,所以大家穿的也并不都一样。
从上房出来,霍香便和飞烟说了分衣料子的事,让飞烟挑了,自己留下剩下的。
双儿见她满面春风,调侃问她:“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霍香便带着双儿进屋看了布料,“公子赏了我几匹缎子,你看你喜欢哪样的,拿去做身衣裳。”
双儿连忙摆手,“这是公子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霍香但笑,“没事。有这么多呢。我那衣服也都是新的。你不用也可以送给家里爹娘姊妹。”
***
另一边,陆氏叫晏行止到跟前,也不是要交代什么,而是说话,旁边还有唐滢心作陪。常常一杯茶,一碟饼,一坐就是小半天。
晏行止只觉无趣,便时常出去找邓游尘。
城东的阳春楼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自酿的飞白饮名声在外。
邓游尘捡着下摆上了楼上雅间,便见晏行止当窗而坐,捏着细颈的白玉春瓶,倾出一注澄澈的酒液,汩汩落到小巧玲珑的杯中,又放回温碗里。
冬季干冷,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光从窗棂上糊的白纸透过,打在青年脸上,白蒙茫茫的。
晏行止闻声转头,便对上了邓游尘的视线。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邓游尘一脸严肃开口。
晏行止眼神一飘,就挪开了目光,又取出个鸡心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