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霍香的事,陆氏似乎有变本加厉的势态。他现在一在家就要被拉去座谈,连墨都懒得磨。
邓游尘冷笑了一声,“你倒有心情叫我出来陪你喝酒?我还以为你今天是给我交画的呢。你就在这儿给我画!画不完不许走!”
邓游尘一边恶狠狠说着,一边行去坐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
罢了又重重放回案上,好整以暇问:“说说吧,怎么了?上回让你喝还不情不愿的,今天主动约我。”
“没怎么,”晏行止淡淡道,“就是无聊。”
邓游尘轻笑,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仰了仰,“让我猜猜。现在年休,你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肯定不是官场上的事……是因为你那唐表妹?”
晏行止微惊,“你怎么晓得?”
邓游尘道:“前儿我和栖云出门遇到了,她和你小妹静晗一起在街上。那可是个大美人呢,你还有什么不喜欢?”
最后一句不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有点戏谑,但邓游尘夸人就是真夸人,而且更多也是揶揄晏行止。
晏行止撇开了头,又提起酒瓶给两人斟满了酒。
这是避而不答。
邓游尘和晏行止同窗数年,并称双璧,有时候也有些看不懂晏行止。晏行止为人,恭敬持重,戒绝声色玩好,当年喝酒还是他撺掇的。除此以外的一切,好像没什么厌恶,也没什么喜欢——这点和他一样,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愿决定终生大事,他见那唐小姐还挺好的啊。
邓游尘奇怪问:“你又不是霍去病,要大灭匈奴。娶妻也不妨碍你建功立业呀。不是才升官吗?年后就要到户部去了。啧啧,年纪轻轻,大有作为,真是令人艳羡。”
“你才令人艳羡吧,”晏行止道,“放浪形骸之外,万事不萦于心。”
“你知道,我出不了仕,”邓游尘道,又紧接着补充,“当然我也不想。”
邓游尘的姑母为圣朝太后,邓游尘作为外戚,可以挂个千户的虚职,却不能参与政事。
晏行止和他碰了一杯,道:“如今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日益紧张,你这样,未尝不是好事。”
“我知道,”邓游尘很是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想掺和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倒是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以后高官厚禄,多的是人提亲,又或被皇帝看中,可就没这么自由轻松了。”
晏行止轻嗤,“你老念我的事做什么?你也没娶妻啊……”
“快了。”
晏行止反应了一下,“什么?”
“我家给我定了桩婚事,你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邓游尘见缝插针催道,“带上你的画。”
晏行止直觉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自己只是去了一趟扬州,一回来,平素风流潇洒的好友连亲都定了。晏行止忍不住好奇问:“谁?”
“小门小户的女儿,我也不认识,”邓游尘云淡风轻道,“左右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
晏行止听到,惊疑的眉头渐渐舒散开,若有所思。
邓游尘又饮了一杯,看到屋外有琵琶女在挨桌问可愿听曲,却始终没有开张,便喊了一声:“进来唱一曲吧,大冷天的也不容易。”
琵琶女当即小跑过来,喜笑颜开问:“爷想听什么?”
邓游尘一奇,“听口音,是南方人?”
琵琶女点头,“回爷的话,奴是扬州人。”
晏行止轻怔,也转头细看了一眼。
这么说来,霍香的口音却不甚重。
“江南水乡,”邓游尘如是评价,“唱点文雅的,也别太俗了。”
琵琶女点头道是,款款坐下,双手放到琵琶弦上,腕子上的银镯子滑落下来,薄唇轻启,便唱了起来:
“迢迢天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最后一句,重章叠唱,尤其缠绵悱恻。
邓游尘端起酒杯冲琵琶女虚虚点了两下,笑道:“你这曲子好是好,就是太伤感了。相思相望不相亲。”
琵琶女赶忙道:“那奴给爷换一首。”
“不必了,”邓游尘从袖中掏出一粒银子就扔了出去,“去吧。”
“多谢爷。”琵琶女连声道,又鞠了几个躬,方才离开。
一直到日暮时分,晏行止才和邓游尘分开,各归各处。
路上,晏行止突然想起邓游尘那句问话:他有什么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喜欢?
一直将到攸宁居,晏行止也没思考出个答案,遥遥却见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