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来沈安来永宁已有五日,她来的那日永宁城内郡治所有官员都来见过她,只有这个孙方有要务在外始终没来。
眼下洛河郡比较危险,他不来沈安也能理解。可如今都过了五天他还未来现身,那他的态度就值得商榷了。
钱伯如是孙太尉的人,孙方却是温玉极举荐的。孙方不来见她,那她就纡尊降贵亲自去见他。
孙方在距离永宁城百里外的地方,沈安过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为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发生,她是悄悄出的永宁城,带的也都是身边的精锐好手。
本来沈安是为了见孙方,结果这一路过去她却发现了一些不对。
“为何这些地方都没有粥棚?”她刚买的一万五十石粮只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在永宁城,大多数都按照过去几日林行简等人整理的灾情勘定分区了各个地方。
开始出永宁城的时候她没看到粥棚,她以为是个别地方没有。可这百里路一路过来,始终没看到有赈粥的地方,这就有些奇怪了。
于是她随便去了个人数还算多的镇子询问什么时候发赈灾粮,却只得到一句“哪有什么赈灾粮,有的只有各大粮店新送来的高价粮”。
听到这话时,沈安已是有不详的预感。等她接下来接连去了好几处地方,都得知没有赈灾粮之后,她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
“小满,你去查。”沈安抓着缰绳的手近乎握成拳头。
小满当即带了两个护卫应声而去。
沈安自己则没耽误,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见了孙方。孙方驻扎的地方是在一处被积雪压塌的村庄内。他们应该是路过这里发现此处的惨状,因此留了下来想帮这些村民将房子搭起来。
令沈安有些意外的是,谢熠竟然也都在此处。
他们见到她来都很惊讶,纷纷上前来行礼,沈安只看着眼前被雪覆盖的废墟没有说话,许久后,她让孙方跟自己进帐篷说话。
既只点了孙方的名,那自然就他一个人进去。
孙方知道来者不善,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进来后,沈安没急着开口。她不开口,孙方便也像修了闭口禅,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知道她找自己为了何事的意思。
他这样子沈安看在眼底,便知这又是个不好对付的。
“孙郡尉,”沈安开场就直接说的孙方一愣,“你要倒大霉了。”
孙方也是个经吓的,他配合着面露不解:“大公主为何这样说?”
“洛河郡一乱,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沈安道,“哦,你可能觉得洛河郡乱了,只要你能平息,什么火似乎烧不到你的头上,所以郡内钱伯如在瞎搅和你始终闭眼不看。但是孙郡尉,洛河郡人口有一百五十万,内陆郡常驻兵马才几千人,一旦乱起来你觉得你这几千兵马能挡得住所有百姓的怒火?”
沈安的话里全是意有所指。
孙方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一时间竟不敢轻易接话。
见他这般,沈安却心里一沉,心中一些不妙的预感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确切的证据——傅博行说温党也举荐了孙党的人挑这次赈灾的大梁。
一般来说这种稍微剥一层就能肥自己腰包的事都是争着抢着让自己人来做才对,赈灾这种事既有名又有利还有仕途,温玉极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他却选择将这个机会送给了对手。
是他以大局为重,觉得孙党的人更能把事办好?
当然不可能。
当时温知让被提前调走她就觉得不对,现在再看孙方这态度,她突然就彻底明白过来——温玉极这是要借着这次赈灾的事将孙太尉给彻底赶下台。
只要洛河郡乱起来,一旦有民变之事发生,朝廷必然追责。而如何才有民变?钱伯如敛财无度,上下贪腐一片,百姓得不到安抚,那就一定会变!
就算不变,他温玉极也会推波助澜。
孙方作为郡尉只怕早就已经得到了温玉极的嘱咐,让他在旁边冷眼旁观,先不插手任何事。只有等到事情闹大了,他再出手将民变压下去。
届时有压下民变之功,再加温玉极作保,他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导致民变的源头却肯定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所谓赈灾在朝堂之上早不是什么涉及百万生民的大事,反而沦为了党派倾轧的工具。这也是为什么朝中会派她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人来的缘故。
那些人、那些官才不将地下的百姓的命当一回事,他们的眼底只有利和益。
想明白这些后,沈安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
她此刻不是愤怒,而是想到还在路上被押送来的赈灾银。
民乱无非的赈灾不到位,其中最简单最便利的办法莫过于让赈灾银两不翼而飞。没有银子就没有赈灾物资,没有赈灾物资洛河就一定会乱起来。
而且为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