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样说,众人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这才对了嘛,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
钱伯如此时也将契约拿在了手里仔细看了一番,然后回禀道:“回公主,现在市面上的粮就是这个价。”
“是啊。”其他人也跟他站在统一战线,附和道,“我们这也是将明年的春粮给拿了出来。将这粮卖了,我们全家老小还不知道明年要吃什么呢。”
“郡内粮贵,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若是低于七百钱,那我们又何必卖给官府,直接放外面买就是了,这样反而省心些。”这是不给这个价就不卖的意思。
沈安闻言眼皮子一掀,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当即如脖子被掐住,后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石七百钱绝无可能。”沈安将契约往桌子上一拍,“我年纪虽轻,却也不是不知世事。买卖讲究诚心,诸位显然诚心不足。”
大家一听,知道这是到了讲价的阶段,于是纷纷起身下跪,嘴里喊着冤枉,“大公主,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洛河郡逢此大灾,牲畜冻死无数,我们还要养着下面的佃农,每一天都花钱若流水。”
“草民也想做善事,可实在是有心无力。”
“还请大公主您千万体谅哪。”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叫得惨,沈安却始终不为所动。他们见卖惨打动不了她,终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咬牙说愿意再降一些。
钱伯如此时适时开口,说七百太贵,得五百。
众乡绅哪同意五百,非说六百八。于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他们很快就当着沈安的面将粮价定在了一石六百。
“再少真不行。”乡绅们表现出被逼无奈的表情,演的比城南杂剧还逼真。
钱伯如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沈安:“大公主,下官尽力了。”
沈安听完,脸上没有多大表情:“一石六百钱?你们真是将我当傻子糊弄。前几日我同钱伯如你提及此事时,那一日的粮价还是三百,现在才几日就是翻了一番。一石五十钱的东西,翻上十几倍,有些事我不说是想给你们留面子,没想到你们还敢寸进尺。如此金贵的粮朝廷是买不起,你们从哪运来的就送回哪去吧。来人,送客!”
说完沈安也不顾在场所有人大变的表情,直接甩袖走人。
她这说翻脸就翻脸让在场所有人都懵在当场。
“郡守大人,这……”乡绅们面面相觑。这价格其实还能谈,但是大公主如此也着实太不给面子了些。
钱伯如表情更是十分难看。因为到现在他总算看出了大公主在唱什么戏。
所谓的高价购粮不过是一条请君入瓮的诱饵,她前面的装什么都不懂也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他轻看她,好一步步落入她的陷阱。
现在一共一万五千石的现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进了永宁城,现在他们若是要送走,城内城外的百姓能让?
他们敢走,那就是犯众怒。怪不得大公主在开始的时候就没提粮价,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这批粮。
“这粮得卖。”钱伯如铁青着脸道。
有乡绅不赞同:“可是……”
“可是什么!”钱伯如的胖脸呈现出一丝狰狞,“你知道永宁城内一共有多少百姓吗?”饿着肚子的百姓就算不得人,几百个百姓他们还顶得住,若几万十几万呢?“大公主这是在请君入瓮呢。你们卖掉好歹还能有些银子赚,若还想高价,能走出永宁城都算是你们本事大。”
一想到那些发狂的百姓,所有人都是心下一寒,开始后悔不该贪这个心自己过来。
“那您说要卖的话出多少价?还是三百八十?”有七百在前,这个价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乐意卖。
然而钱伯如却是恶狠狠道:“你们还不明白吗,大公主为什么要特意提一句‘一石几十钱的东西’?”
众乡绅一惊,“大公主这是要按照原先一石五十钱的价格买粮,这怎么可能!”丰年也不过就是这个价,灾难多少都要涨些。他们就算不吃肉,难道汤也不能跟着喝?
“郡守大人,这价格不成啊。”有人企图想让钱伯如去求大公主,“要不您再同大公主说说?”
钱伯如刚才在中间当说客不过是为了能将契约给顺利签订,现在摆平了去碰钉子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去做,“要去你们自己去,这事可没本官插手的余地。”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再管。
他这么说其他人就急了,“郡守大人,那些粮也有您的……”这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给一把捂住了嘴,“话乱说什么,那不过是郡守大人的同乡罢了,和郡守大人有什么干系!”
就算这般,钱伯如小眼里也是寒光四射。他彻底冷了声音:“大公主的命令我不敢不听。那些粮你们要么五十钱一石卖掉,要么现在就自己拉回去!”
说着他也跟着不顾这些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