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侯一回来,王和宁就将皮影戏拿到了他的面前,再将沈安白天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荣安侯听完便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救贤良’是前朝典故,当时末帝听信奸臣挑唆,要斩最后一位能为王朝抗贼的良将赵忠诚,丞相羊姜于无法,只好以头触柱劝谏末帝。后来赵忠诚逃过一劫,为前朝再续命八年。再后来赵忠诚一死,前朝便土崩瓦解,成为了前朝。
“大公主这是在告诉我们不是她对熠儿动的手,让我们不要听信旁人的挑唆。”荣安侯道。
王和宁还是愤恨:“就算不是她动的手,这事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妇人之言。”荣安侯知她心里不好受,他又何尝不是,可很多事不是他们好不好受就能决定的,“姚家当初为了乾化纸杀了大公主的人,事情过去这么久大公主都没放过姚家。她愿意纡尊降贵告知我们真相是她不想节外生枝,你还要上赶着去得罪她?你得罪得起?”
一想到姚家,王和宁脸一下子白了不少。
是了,她怎么忘了大公主是个睚眦必报的。若她敢让大公主知道她其实心怀怨恨,那只会给他们荣安侯府找来这么个恶敌。
大公主再怎么折腾她也有陛下托底,可他们荣安侯府禁得起大公主的算计?
见夫人知晓其中利害,荣安侯也就不再多言,而是吩咐下人将这皮影戏给儿子送了过去。
王和宁好好捋了一通收拾好情绪后,便也暂时不再纠结这事。既不是大公主做的,大公主又如此强势,她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先忍着。
“姚家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说来说去,这个才是最大的引子。
“陛下让杨廷年亲自去了渭城,想来很快就会出结果。”
“你说姚家是不是真的灭了人满门?”荣安郡王妃又问。
荣安郡王却道:“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他们都知道,灭人满门这样的事虽然恶劣,可姚家却仍有法子脱身,譬如让旁人顶罪。只蔡飞鹤的事,压根没办法将姚家一杆子彻底打死。大公主不像是个打草惊蛇的人,她既然敢让蔡飞鹤进京告状,那必然是找到了他的命门,所以这事大概率还有后招。
在他们夫妻俩为朝中局势烦忧时,谢熠这边得了这皮影戏后倒没想那么多,他觉得此物精美异常,又想到它可能是百工园出的,便又问身边的随从:“这东西你可曾在外面看到过?”
随从左看右看,摇头,“不曾。”
“哦。”谢熠忍不住嘴角勾了勾,伸手去逗弄了下提人的小棒,“算她还有良心。”
*
渭城那边的动静有人一直在盯着。杨廷年过去彻查之后,按道理十日之内就能结案回京。结果十日很快过去,却迟迟不见杨廷年的身影。
杨廷年一没回,大家就都知道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毕竟九卿亲自出马,除非另有要事,杨廷年不可能会迟迟没有动静。
果然,事情又过去了十天左右,杨廷年才押解一众姚家家眷回了京都,同他一道回京的还有一位北军大营的校尉。
这时大家才知陛下明面派杨廷尉去查明真相,实际私下还遣了武将过去。
能到动用武将的份上,姚成宁只怕这回犯的事大了。于是不少人开始私下打听姚家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他们也不是好奇,而是想知道姚家的事会不会牵扯到他们头上。
等消息灵通的人家终于打听出姚家竟与渭城周遭山匪有勾结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有所动作。
在外界噤若寒蝉之际,朝堂之上乾化帝也罕见发了火,“好,好,好一个刚正不阿爱民如子的姚城尉!旁人爱民如子是将治下百姓当自己的儿女一样疼爱,他姚成宁倒好,是把人家的田地家产都当成是自己的,把百姓当作猪羊一样来宰。所谓同匪寨勾结,寡人看他不是想谋百姓口袋里的那点银子,图的是寡人身下的这个位置!”
朝下众臣一听,全都齐齐跪了一地。他们心知,陛下这是要把姚成宁往反贼的位子上钉死了。
也是,姚成宁若不罪该万死,他的万贯家财又如何名正言顺收入国库。
其他人不敢吭声,只有孙鄯脸色煞白地叩跪在地,同时将身上的印绶给取了下来放在脑袋旁,嘴里嚷着‘陛下恕罪’。
“你也少在这里拿辞官来威胁寡人,”乾化帝抓起砚台就朝孙鄯身上砸去,漆黑的墨汁溅了一地,让已经五十多岁胡须已白的孙鄯变得更为狼狈,“若你辞官就能让死去的渭城百姓活过来,寡人现在就摘了你的印绶让你去和姚成宁作伴!”
百官俱是一凛,孙鄯的身体亦更加佝偻。
在朝堂上狠狠发了通火,乾化帝最终赐姚家满门抄斩,而孙鄯作为荐官被连带,虽然没被踢出三公之列,还仍旧是太尉身份,但他兼任的实职官衔被摘了不少,同时和姚家有关联的党羽也被罢了不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