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折桂巷里归于静谧, 家家户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随着月色一起沉入梦乡。
折桂巷第三户的小院里也静悄悄的,但正房还亮着灯, 暖黄的光透出窗棂,映照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正房里, 倪慧词站在屋中, 她的目光先看向仅有一张的床榻, 又移到此刻正背身在她书柜前闲看的谢慎身上, 最后落向身后已经灌满热水的浴桶。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回到了大年初三在倪家过夜那晚。
倪慧词又在纠结要不要洗澡的问题。
屋子里隔开浴桶的屏风比倪家闺房里的更矮更小, 倪慧词比量了一下,她觉得以谢慎的个头,他但凡脖子伸直一点,视线就能越过屏风一览无余。
但今日不比那日,她今日在留云楼和谢慎玩猫抓老鼠你追我赶, 上上下下跑了一趟,她身上出了汗, 不洗澡实在难受。
而且一会儿躺到床上, 谢慎肯定又要贴上来抱她,她想要身上香香的。
“……”
不对,她为何已经默许谢慎抱她睡觉这件事?又为何希望自己身上香香的?
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恶,一定是谢慎这厮害得她精神失常了!
这时, 书柜前传来谢慎悠悠的声音,将她混乱的思绪拉回。
“你就安心洗吧,我又不偷看。”他背身翻看着书柜上的闲书,头也不回道。
倪慧词脸一红, “……我才没有在想这个!”
谢慎轻笑一声,不再说话,继续翻他的闲书。
倪慧词冲他的背影幽怨地扮了个鬼脸,然后磨磨蹭蹭地退到了屏风后。
算了,她倒也没觉得他是那种会偷看的人,还是洗吧。
水汽氤氲,澡豆花香在屋中漾开。
沐浴过后,倪慧词擦干身上水珠,换好寝衣,又在连枝的帮助下绞干了头发,收拾妥当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倪慧词先吩咐连枝再去提一桶沐浴热水过来,而后目光去寻谢慎。
他已不在书柜前,而是悠闲地倚靠在坐榻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她走过去,刚要张口叫他准备去洗澡,结果目光一定,定在了他手中所捧之书上——
正是她写的那部话本子。
血色顿时涌上倪慧词的面颊,她惊声尖叫。
“谁让你看的!?”
她先前只想着,反正现在也不怕他看到“淮郎”画像了,便没去管他乱翻她的书柜,结果她竟然把话本子这事给忘了,话本样书就那样大咧咧地放在书柜正中央!
倪慧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就要从他手中夺走话本,但谢慎动作却快她一步,他手腕一翻,伸长胳膊,将书举到了一边,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
倪慧词扑了个空,却收不住脚步,一个趔趄扑倒在他身上。
谢慎将拿着话本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在她腰间。
“不是你让我看的?”谢慎挑眉,“你寄给我的信里不是写道,我若拨冗一阅,你将不胜荣幸?”
倪慧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揉揉撞红的鼻尖,欲哭无泪地皱起小脸道:
“我那是让淮郎看……淮郎与我志趣相投,总能夸我……”倪慧词越说越小声。
“我不就是淮郎?”谢慎好笑地看着她,“你若想听夸奖,我现在就可以夸给你听。”
“……不用了。”
倪慧词挣扎了两下,从他身上爬起来,她耷拉着眉梢嘟着嘴,一副有些嫌弃的模样。
“你夸人,我不适应。”
在倪慧词心目中,淮郎应该是那种清爽又温柔的男子,只是和他待在一起就会特别舒心,而不是谢慎这种冷脸又嘴坏的男子,只是和他待在一起就特别想咬死他。
谢慎和她想象中的淮郎分明一点都不一样,如果他顶着那张气人的脸说出淮郎该说的话……
呜,倪慧词想想就觉得很幻灭!
谢慎盯着她的脸,渐渐皱起眉来,目光也变得有点阴沉。
这时候,连枝拎着热水进来,给浴桶里添上新的热水后,她悄声退了出去。
倪慧词被谢慎盯的浑身发毛,便借机后退两步,催他赶快去洗漱。
谢慎绷着脸轻哼一声,不甚情愿地将话本往小桌上一搁,起身快步走去了屏风后。
屏风后很快传来脱衣窸窣声,他这次倒没叫她过去给他更衣,但是屏风太矮,他个子又高,倪慧词只是随意瞟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他衣衫半褪的肩背。
倪慧词慌忙跳开视线,她不敢再乱看,干脆脱鞋上床,身子一滚钻进被窝里,两眼一闭,清心寡欲。
没过多久,屏风后水声渐歇,一阵布料摩擦声后,谢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紧接着倪慧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