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剑走后, 倪慧词独自伫立在门廊下,夜风从廊柱间穿过来,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踌躇地望向对面窗棂中透出的暖光, 和暖光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她亲口去问吗?
会不会显得太关心他了?
她和他,早晚要变成前夫前妻的关系, 她干嘛要那么关心?
以谢慎现在对她冷漠的态度, 估计也只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而且听闻剑刚刚话里的意思, 谢慎的调查似乎有了进展, 甚至她也有功劳?
倪慧词虽不知自己帮上了什么忙, 但既然事情在变好, 她也有功劳,谢慎为何还独独给她摆一张臭脸?
“……”
哼,越想越生气了。
她才不要亲口去问他,热脸贴冷屁股似的。
寒风将她的脸颊吹红,倪慧词跺跺脚, 转身回了屋。
西厢的房门关上,东厢的窗户打开, 寒风打了个转儿, 从西厢的门廊扑向东厢窗后的人影。
谢慎不知自己为何要打开窗户,就是鬼使神差般,心有感应似的。
可窗户敞开, 小院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冬夜寂寂, 风打枯枝。
霜风吹凉了一室暖意。
*
冬意一日深过一日,白昼愈发短促,往往申时一过,天色便沉沉地暗了下来。
晚上在烛灯下读书写字总是费眼睛, 所以最近这段日子,倪慧词愈加抓紧白天的时间,专心写作,总算赶在冬至之前把最后一篇故事写完了。
只需再留两三天把书稿仔细校对一遍,就可以送去酉山堂了。
这日午后,倪慧词正在屋中校对书稿,连枝匆匆推开西厢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鬼祟。
“娘子,大事发生!”
倪慧词抬头看她,“什么大事?”
连枝凑到书案前低声道,“二少爷被告官了!甚至惊动了官家!”
倪慧词眼睛一亮,忙搁下书稿,拽住连枝的衣袖,“是怎么一回事?快细细道来!”
“我也是刚刚从荣府下人那儿偷听来的,说是前些日子,城南有一老汉去京兆府状告二少爷强抢民女,奸污了他的女儿,但当时府尹郑大人判定为诬告,打了那老汉五十大板,事情便了了。”
“然而谁成想,判决之后,那老汉女儿不堪受辱,跳河自尽了,老汉悲愤交加,昨日竟敲响了登闻鼓,说要告御状!”
登闻鼓专设于官府之外,用于百姓鸣冤申诉,一旦敲响,冤情可直达天听。
但要想击登闻鼓也不容易,击鼓之前,需受笞刑,以证决心。
所以,若非走投无路,含冤莫白,登闻鼓难响。
“定是官府包庇了谢谨的罪行!”倪慧词愤愤道,“简直没了王法!”
“是啊,所以官家知道了,下令要重查此案。”连枝皱眉道。
倪慧词一听,顿时又喜笑颜开。
“官家圣明啊!”
谢谨那狗东西终于得了报应!倪慧词高兴得恨不得开宴庆祝!
她笑嘻嘻地把脸凑到连枝面前,“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官家虽下令重查,但却将案件交给了大理寺。”
“……啊!?”
倪慧词笑脸一僵。
“那岂不是让谢慎去查!?”
连枝叹气,“应该是这个意思了……”
“……”
这会子轮到倪慧词愁眉苦脸了。
……谢慎去查谢谨,若公正断案,谢家会给他好果子吃吗?
若不公正断案,官家会给他好果子吃吗?
这不里外不是人吗……
倪慧词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她收回刚才夸“官家圣明”那句话。
*
当日,谢慎没有回来用晚膳。
倪慧词等到很晚,等到她换了寝衣、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的时候,小院里才传来比往日略沉的脚步声,似带着一丝疲意。
倪慧词手一顿,扔下被子跑到门边静声细听,脚步声径直往卧房去了,“吱呀”的开门关门声后,小院里再无声响。
倪慧词扶着门板的手轻轻落下,她叹息一声,转身走回床榻。
夜很深了,他也累了吧。
好在明日休沐,多少能缓一口气。
然而到了第二天,倪慧词便不这样想了。
因为休沐,早上谢慎与她一起去颐园请安,临近正堂外,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听声音,大房二房和谢谨夫妇都已经到了。
但当他们二人挑帘一走进去,堂内却蓦地一静,数道目光齐齐射来,众人表情各异。
地毯中央的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