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定定盯着那香囊, 却迟迟未接过,倪慧词心里犯嘀咕,有点不自信了。
她嘛, 女红一般般,谢慎从小锦衣玉食, 又肯定见过好的……
倪慧词挠挠鼻尖,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她正要收回去, 谢慎却一把从她的手心里夺走了香囊。
“没说不喜欢。”
蓝底银穗的香囊躺在手心, 谢慎用指腹轻轻抚过光滑细腻的缎面, 又沿着针脚缓缓游移, 落到刺绣的纹样上。
纹样是花中四君子,其中梅花花瓣圆润,而竹叶却有棱有角,这般样式,倒是与那日瞧见的松绿色香囊上的一模一样。
看得出, 两只香囊出自同一人之手。
或许……是那只松绿色的绣坏了,她才换了这只给他。
这样想着, 谢慎的唇角又上扬起来。
余光瞥见倪慧词正探头看他, 谢慎马上又压平了唇角。
他抬手捏了捏香囊,轻描淡写地冲她道,“凑合吧。”
“嘁……”
倪慧词抱胸轻哼, 别过脸去,下巴微微仰起来, 对着枫叶偷偷翻了个白眼。
趁她转开视线的工夫,谢慎飞快地将香囊揣进了怀里。
*
翌日清晨,天光蒙蒙,将亮未亮。
谢慎如往常一样按时起身, 洗漱更衣准备出门上朝。
闻剑服侍谢慎穿上官袍佩好鱼袋后,又端起一旁桌上的托盘,上面摆着几只常用的玉佩锦囊,谢慎平日通常会挑一到两样佩戴装饰。
闻剑如往常一样将托盘奉上,请主子挑选,谢慎看了一眼却摆摆手,然后指向床边的小几。
“把上面的香囊拿过来。”
闻剑应声过去,瞧见小几上摆着一个蓝底银穗的香囊,他之前并未见过,想来是新物,只不过那香囊虽用了好缎子,但绣工普通,与主子平日用的相比,委实差了些。
不过他一个下人自然不会多嘴,老实听令将这只香囊仔细地系到了主子的腰带上。
系好后,闻剑退开半步,却瞧见主子微微侧过身,竟难得的对着铜镜多照了几眼。
闻剑微讶,要知道主子平常雷厉风行,并不会在上朝之前为梳妆打扮这种琐事多浪费时间。
而今日,主子摸摸腰上的香囊,甚至还对镜摆弄了一会儿,才满意地转身出门。
闻剑跟在后头,看着主子步履轻快地跨过门槛,心里默默想了一回。
看来主子真的很喜欢这个平平无奇的香囊了。
*
太阳升起来后,倪慧词在花香中醒来。
昨晚买的花都带了回来,被倪慧词搭配着插入瓶中,在屋子里拢了一夜,今早便是一室花香。
倪慧词深吸一口,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窗户,秋高气爽,又是一个晴朗天。
用完早膳后,倪慧词照例去颐园请安。
自从上次风波之后,不知怎么的,二夫人消停了许多,虽还是很难用正眼瞧她,但竟没有再主动找过麻烦,对倪慧词而言属实是意外之喜。
而老夫人,则比之前待她更热络些,主要体现在更热络的催生上。
倪慧词有时搞不懂老夫人对谢慎究竟是好是坏。
若说好吧,和谢谨一比,差别明显。
若说坏吧,又整日催生,好似盼望着谢慎子孙满堂。
说到子孙满堂,倪慧词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小童们的“美好祝福”,如魔音绕梁般……
她猛地回神,把那些不祥的诅咒从脑袋里驱赶出去,继续一脸假笑地敷衍着老夫人的催生。
从颐园出来后,倪慧词在心里盘算着今日的计划。
她回到西厢,先打开书桌抽屉,从厚厚一摞书稿底下翻出封好的信,又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了那只绿底黄穗的香囊。
每日写稿,纸墨用得快,今日要出门采买,顺便再把给淮郎的信和香囊寄出去。
准备妥当后,倪慧词从西侧门出了府,照旧是玄柏在前驾车,她与连枝坐在后头。
马车先去了金水街的文玩店,倪慧词买好东西后,借口说口渴,便去了附近的金水茶楼歇脚。
吩咐玄柏在外候着后,倪慧词和连枝走进茶楼,让茶博士领着左转右绕,最后选了二楼西侧一处靠窗的位子。
倪慧词坐下后朝窗外望去,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驿站,再一偏头,也能瞥见茶楼正门外玄柏的动向。
她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随意点了一壶清茶,又并两碟茶点,待茶博士上完东西离开,倪慧词鬼鬼祟祟地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安全后,她将信件和香囊掏了出来,冲连枝招招手。
“你拿着东西,从茶楼后门绕去驿站,按照我给的地址把信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