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男子……
谢慎心思微动, 唇角不禁弯了一下,旋即又压平了。
他负手转过身去,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屏风上的花鸟图, 好似在欣赏,可眼眸里却没有花鸟, 只有松绿色的松竹梅。
这时, “哗啦”一阵水声从浴房中传出, 像是有人从浴盆中起了身, 带起四溅的水花。
谢慎的视线偏了偏。
*
夜风拂槛, 西厢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然紧闭, 掩住了里间的一室暖香。
倪慧词从浴房出来时,寝衣松松地拢在身上,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还微微滴着水。连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巾, 替她拢着长发轻轻擦拭。
倪慧词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是沐浴后残存的热气还未褪尽。
连枝给暖炉添了一块银霜炭后, 回来拿起布巾继续给倪慧词擦干头发。
倪慧词忽然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
她偏过头问连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一股香味,凉凉的, 很淡,就很像——”
——就很像谢慎身上的味道。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倪慧词环顾四周, 目光从外间到里间,从床帐到窗边坐榻。
屋子里没有别人,东西也都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连枝停下手上动作, 认真嗅了嗅,“有吗,没闻到呀。”
思索一瞬,她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澡豆的味道,今日换了新的澡豆,是梅花香的呢,和往日的不一样。”
倪慧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估计是吧……”
待头发擦干梳顺后,倪慧词起身走到窗边坐榻上坐下,她伸臂将窗户推开一道窄缝,夜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裹着庭中竹叶的簌簌声。
透过缝隙,东厢已然漆黑一片,正首卧房的窗棂里则透着暖黄的光。
看来谢慎已经歇息了。
倪慧词轻轻舒了一口气,轻声将窗户合拢。
看来是她想多了,谢慎怎么可能大半夜溜进西厢来?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倪慧词摇摇头,拉过一只软枕垫在背后,整个人舒舒服服地歪进坐榻里,顺手拿起桌上的香囊,拈起针线,就着烛光又绣了几针。
针线在松绿色的缎面上穿梭,随着绣线绷紧的轻响,一枝松枝的轮廓渐渐饱满起来。
等到开始打哈欠,她才放下针线,起身往床榻走去。
*
日子一晃,转眼又到了休沐日,也是约好要去听戏的日子。
戏票买的是下午申时的场次,但要出去玩总是格外兴奋,用完午膳,倪慧词就开始挑选衣裳,梳妆打扮。
收拾妥当后,她便拎着裙摆便往外跑,“咚咚”敲响了东厢的门。
“进。”
倪慧词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谢慎坐在书案后,手上拿着一卷卷宗,正看的认真。
“休沐日就好好休息嘛,今儿别看卷宗了,咱们早点出门吧,要不来不及了!”
倪慧词三两步走到书案前,看着谢慎手中那卷卷宗,恨不得直接上手给他抽走,但她到底没敢,只好绕到书案另一侧,趴在案边眼巴巴地探头看他。
谢慎抬起眼来。
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对襟小袄,衬得她的脸蛋格外白皙粉嫩。乌亮的发髻间缀着几朵绒花,蝴蝶银钗斜插在绒花旁,银蝴蝶在她侧头的瞬间颤了颤翅膀,似寻花而来。
分明是秋日,谢慎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
谢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息,又不得不移开。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漏刻,稳住声线道,“距离戏开场还有一个时辰,怎会来不及?”他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卷宗,“从荣府乘马车到银家瓦子,一刻钟足矣。”
“谢大公子平日很少看戏吧?要看,估计也是把戏班子请到自家府邸里来演,瓜果点心应有尽有。”倪慧词双手撑在书案上,微微倾身,“去勾栏瓦子可不一样,那是平民百姓的地界,只有茶水管够,想吃零嘴可得自己提前买好!”
“我算过了,咱们现在先去买零嘴,买完再去银家瓦子,时间刚刚好!”
倪慧词说的头头是道,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着盯着他,谢慎没忍住,努力绷着的唇角松了松,到底还是搁下了手中的卷宗,起身道:“我去更衣。”
倪慧词见他今日这般好说话,登时眉开眼笑。
等他更衣的工夫,倪慧词欢欢喜喜地回去西厢,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里并排躺着两只绣好的香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