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透棚幕,温和洒进来,将倪慧词的侧脸勾勒得柔润而生动,她专注地望着台上,眸中闪烁着悦动的光,腮帮一鼓一鼓,小小的嘴巴麻利地磕着松子吐着皮,那模样自然说不上端庄娴雅,却莫名地叫人心里头也松快起来。
谢慎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拈起一颗松子递到唇边,目光终于转向戏台。
台上,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才刚刚开始。
*
散戏时,天边已铺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已经到了饭点,但倪慧词意犹未尽,又因为看戏时嘴巴一直没停下,现下肚子根本不饿,她拽着谢慎的衣袖不肯上车回府,嚷着要在瓦子里再逛一逛。
谢慎被那力道带着跟了几步,也没挣开,只任由她拽着往热闹处去。
勾栏瓦肆的夜晚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吐火的大汉赤膊上阵,张口“呼”的一声,一条火龙蹿上半空,亮堂堂地映照着周围拍手叫好的看客。
走索的小个子少年在悬空的绳索上翻着跟头,大步流星,引得地上行人仰着脑袋惊呼连连。
又有耍傀儡戏的、投壶的、猜谜的、捏面人的、卖糖画……令人目不暇接,吆喝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连秋风都暖了几分。
走走逛逛,不知过了多久,倪慧词腿脚有些乏了,她慢下步子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棵茂盛的红枫,树下有几方石墩可供人行人歇脚,倪慧词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红枫极壮,树干有三人合围之粗,火红的树冠铺展开,如漫天红霞,枝条上系满了五彩的祈福丝带,随着晚风轻轻飘扬。
树下的石墩被来往行人坐得光滑温润,倪慧词一屁股坐下,又仰起脸来看向谢慎,拍了拍旁边的空墩。
“干净的,不坐吗?
此时天光已暗,华灯初上,周围店家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她眸中荡漾,里面盛着同样温暖明亮的笑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谢慎撩起袍角,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风吹过红叶沙沙作响,两人闲闲地坐着,望着眼前同一片人间烟火。
按理说天色已晚,该回府了,但此时此刻,谢慎完全不想提那两个字。
不多会儿,一个卖花童凑了过来。
许是两人衣饰形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卖花童将花篮整个捧上前,有些拘谨地看向谢慎,“大人,送花给夫人吗?是今天新采的花。”
卖花童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谢慎看了眼花篮,还剩不少,卖不完恐怕回不了家。
他从锦囊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那小童:“放下吧,全要了。”
卖花童眼睛瞬间亮了,她接过银子攥在手心里,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不停地向两人鞠躬道谢,然后将花篮仔细放到了倪慧词脚边。
花篮刚一落地,周围便呼啦啦地围上来七八个卖花童,一个个举着各色花篮期待地看向谢慎。
谢慎显然没料到这阵仗,愣了一瞬,有些无措。
这时身旁传来“噗嗤”一声轻笑,谢慎转头,只见倪慧词眉眼弯弯,正捂着嘴偷笑。
卖花童中有机灵者,瞧出谢慎的迟疑,立马高声喊道:“大人,买我的花吧!我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
其他小童一听,也争先恐后地跟着喊起来。
“大人,买我的花!祝您和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买我的买我的!我祝您和夫人恩爱永久,子孙满堂——”
倪慧词傻眼了,笑容僵在脸上。
谁要和谢慎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她才不要……
谢慎瞥见她渐渐涨红的脸颊,眉梢微扬,唇角轻勾,立马从锦囊中摸出一把碎银,对小童们道:
“放下吧,我都要了。”
小童们爆发出欢呼,吉祥话喊得更响亮了,一个接一个地将花篮放到倪慧词跟前。待小童们领了银子开心散去后,倪慧词已经被五彩斑斓的花篮包围,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倪慧词看着一地花篮,又看看一旁莫名其妙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谢慎,她张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卖花童们能安心归家了。
晚风拂过,花香扑鼻,倪慧词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摸进衣袖里,将摸出的东西递到谢慎面前。
“喏,送你的。”
谢慎垂眸,看见她手中是一个香囊。
他心中了然,唇角正要忍不住的上扬,再定睛一看,却滞住了。
那香囊不是松绿色,而是黛蓝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