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松绿缎底黄穗,一只黛蓝缎底银穗。

    倪慧词拿起那只蓝底银穗的香囊塞进衣袖口袋里,哼着小曲出了门。

    她在垂花门下等了一小会儿,谢慎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玄青色方胜纹束袖圆领袍,鎏金革带将腰身收紧,显得身形颀长,肩宽腰窄,比平日穿官服时少了几分端肃,多了几分疏朗利落的清贵。

    随着他朝她走近,倪慧词留意到他革带左右两侧各佩了一只玉佩,又另佩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左右手上也各戴了一只玉扳指。

    倪慧词微讶,谢慎素来衣饰简洁,今日不知怎么的,像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竟然佩戴了这么多饰品。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

    上了马车后,车轮辘辘,一路驶出青云坊,按照倪慧词的指示,先去了金水街。

    在沿街的小吃铺子扫荡一圈后,距离戏开场还有二刻钟的时候,马车到达了银家瓦子。

    外头传来锣响,随之传来的事戏班伙计吆喝着即将进场的声音。倪慧词撩开窗帘望出去,只见勾栏外已经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

    倪慧词低呼一声,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子,她火急火燎地拎起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就要下车去。

    可零嘴买的有些多,倪慧词两只手拎的满满当当,便腾不出手来拎裙角,她要跳下马车,又担心被裙角绊倒,脚尖只能焦急地在边缘试探。

    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倪慧词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大包小包,谢慎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全部拎起。

    她冲他扬唇一笑,道:“我先去占位子!”

    说罢,她便拎起裙摆跳下车,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中。

    谢慎连忙跟上去,可他实在不喜与人拥挤,而倪慧词身子小巧又灵活,如一尾游鱼,几个错身便没入了攒动的人头中,谢慎几乎看不见她了。

    他心头一紧,担心意外发生,也顾不得那许多,只好侧过身努力挤进入群,好在个高腿长,很快越过不少人,然后终于在一片晃动的后脑勺和肩背之间,捕捉到了她半边身影。

    小小的身影被夹在人群缝隙中,她正踮着脚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慎心口微微一松,立刻朝前伸出手,就要去捉她的手。

    与此同时,倪慧词朝身后望来,正好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眸倏地一亮,原本有些焦急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

    “跟上我,别走丢了——”

    汹涌的人潮中,两个人的手恰好同时抓住了对方。

    掌心相贴瞬间,彼此的手心都带着一丝温热的潮。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俱是一愣。

    只一息,谢慎先反应过来,几步跨到她身边,宽肩微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身旁挤撞的行人。

    “你走这么快作甚。”他低头问她。

    倪慧词回过神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身边一波又一波随时会把彼此挤散的人潮。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没松手,拽住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钻去。

    “不快点可抢不到好位子了——”

    谢慎被她拽着,在人群的夹缝中左躲右闪,一边要护着手里的油纸包,一边要护着她,形貌着实有些狼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凭着倪慧词灵活的身法,和谢慎长手长脚挡开人潮的优势,两人验票入场时,场子里的人还不算多。虽然没抢到第一排,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子,也很不错。

    两人落座,座位中间是一张小木桌。谢慎将手中那堆油纸包放在桌上,终于舒了一口气,扯了扯被挤歪的领口。

    倪慧词则已经熟门熟路地从腰间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桌子擦了一遍,又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将两只茶盏都斟满。

    而后她将油纸包一一拆开,糖渍梅子、杏脯、炒松子、蜜麻花……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倪慧词擦干净手,左手先拿木签子戳起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弯起眉眼。之后右手又抓起一把炒松子,拢在手心里,津津有味地磕起来。

    磕了几颗,似乎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她嚼着松子转过脸来,谢慎正偏着头看她。

    倪慧词眨巴眨巴眼睛,从桌上又抓起一大把炒松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慎掌心。

    “吃啊,看我干嘛。”

    谢慎垂眸看着手中像小山一样鼓起的瓜子堆,掌心里还残留着她刚刚指尖碰触的感觉,温热,又有些痒。

    台上锣鼓声响了起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场子里的喧闹声渐渐落下去,所有目光都聚向戏台,唯独谢慎的目光却仍旧忍不住偏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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