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颐园正堂, 谢慎与倪慧词走后,二夫人扶了扶鬓边的赤金簪子,努力维持住体面, 也起身准备告退。

    “你且留下。”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拿起手边的玉佛珠盘过一颗, 目光落向二夫人, “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二夫人动作微滞, 只好不甚情愿地又坐了回去。

    待丫鬟们上了新茶, 鱼贯退下, 正堂中只剩下婆媳二人, 老夫人才开口道:

    “方才那些话,我也是说与你听的。”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二夫人,“你为何偏要与竹隐轩的较劲?绣图之事也好,今日之事也罢,你真当我人老眼花, 看不出你的心思?”

    二夫人面色微变,急忙道:“母亲明鉴, 儿媳并无旁的心思——”

    “有没有旁的心思, 你心里清楚。”

    老夫人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威压, “你心里那点疙瘩,从李重裕出事那日起便结下了, 如今越发膨胀,倒是叫你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如今是荣国公夫人,是谢家主母, 凡事当以谢家利益为先,怎可只念私怨而枉顾大局?”

    “柴飞一案,谢慎最终草草结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收敛气焰,向大房低了头。他既已服软,你们便该见好就收,安抚人心才是正道。你倒好,偏要去寻他的晦气,平白给自己树敌,于荣国公,于谢家,于谨儿,有何益处?”

    二夫人嘴唇动了动,似想反驳,但“谨儿”二字不停在脑中徘徊,她终究沉默了,只恨恨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道:“那倪氏平日瞧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却有些手段,竟真叫慎儿对她上了心。这是好事,若她能早日给慎儿生下儿女,我们拿捏二房的法子便更多了。”

    老夫人看向二夫人,“所以你,何苦要搅和他们夫妻之事?”

    二夫人低下头,不吭声。

    “话点到为止,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了。只是你,回去想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后半辈子,你该为谁活。”

    堂中一时静谧,只余炉中沉香袅袅升腾。

    二夫人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沫,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恨。

    老夫人所言她都可以不认,可唯独一句,不能不认。

    为了谨儿。

    大房合该为二房卖命,谢慎合该为谨儿卖命。

    半晌,二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向老夫人福下身去。

    “母亲教诲,儿媳谨记。”

    *

    夜。

    西厢房内,烛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晕笼着床榻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穿着寝衣,倪慧词侧躺在床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下午在墙头坐了一个多时辰,那灰瓦硌得她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翻身都费劲。

    连枝端了盏安神茶进来,服侍倪慧词喝下,待倪慧词重新躺回床上,连枝端着空茶盏,脚步踌躇,要走未走。

    她小心翼翼打量倪慧词的神色,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出来:“娘子,您今后……如何打算?”

    今日之事,连枝现在还心有余悸。这次侥幸逃脱,可若有下次,谁知道还会不会如此幸运?

    倪慧词自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却没回答。

    她“哎呦哎呦”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含糊道:“屁股好痛啊……我要睡了,好连枝,你今日肯定也累了,赶快回去歇息吧。”

    瞧倪慧词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连枝轻轻叹了口气,只好为她掖好被子,“那娘子好好歇着,奴婢退下了。”

    蜡烛被吹熄,房门轻声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中终于只剩下一人。

    倪慧词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水红色的帐幔,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半晌,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今日凶险,她岂能不知?

    虽然谢慎罚她在墙头坐了一个时辰,害得她屁股痛,但倪慧词心知肚明,今日若非他当机立断替她作掩,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是屁股痛,已经是万幸了。

    倪慧词心里其实是感激他的。感激之外,亦心有所愧。

    她到底没和他说实话,他帮了她,她却骗了他。

    倪慧词蜷缩起来,将脸蒙进被子里。

    或许,她不应该再冒险出门去见淮郎了。

    而且今日之后,谢慎估计也要将她严加看管,她还能不能出门都两说。

    可是……淮郎怎么办,今日的失约,她甚至还没能向他解释。

    还有她写话本子的事也暴露了,谢慎对此作何态度也不明朗,她日后去酉山堂也是个麻烦。

    “唉……”

    倪慧词低低地哀嚎一声,双脚在被子里乱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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