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进、进去干嘛?
严刑拷打吗……
倪慧词看看东厢敞开的门, 又看看站在门前的谢慎,仿佛看到的是地府的大门和索命的阎王。
倪慧词喉咙里又“咕咚”一声响,心里也直打鼓。
可是谢慎的目光真的很恐怖, 冷冰冰地盯着她,她、她不敢忤逆……
倪慧词的脚步挪动了一下, 最终以龟速挪进了东厢。
谢慎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然后“啪”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倪慧词顿时汗毛直立。
“不是要解释吗?”谢慎走到书案后坐下, 长腿一翘, 黑眸沉沉地盯着她, “解释吧。”
哦……解释……
“……”
怎么解释啊!
倪慧孤零零地站在屋中央, 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
要不要说实话呢?
在颐园,谢慎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仍愿意帮她作掩,说明他其实没有生她的气?或者说,他并不是很在意她偷跑的行为?
那她好像可以说实话?
可是……
倪慧词抬眼偷瞄他,又“唰”地垂下眼睫。
可是他现在的脸色, 又不像没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一边撒谎帮她,一边又在生她气?倪慧词不是很懂。
倪慧词一直不说话, 谢慎似乎有些不耐, 他屈指敲敲檀木扶手,“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逐一交代。”
“我去了……”倪慧词低着头绞绞手指,“……去了书坊。”
逼到临头, 嘴巴还是很“诚实”地撒了谎,因为怂。
“书坊?”谢慎显然不信,“去书坊需要撒谎隐瞒行踪?”
“……因为不是去买书,是去卖书。”
“卖书?”
“……我自己写了话本子, 前些日子卖给了书坊,掌柜的让我回来再写三篇,凑成一册就给我刊印。”倪慧词脑瓜子飞转,瞎编道,“这些日子我想出许多点子,但拿不定主意哪些值得写,今日便想去书坊,请掌柜的替我拿拿主意。”
“但是……国公府规矩多,我怕叫人知道了,我就写不成了,所以才隐瞒了行踪……”
说完,倪慧词偷眼瞧向谢慎,他似乎若有所思,瞧不出信没信。
谢慎问:“哪家书坊?”
“酉山堂。”
谢慎垂眸,他知道酉山堂,这家书坊的位置在留云楼斜对面,她要去酉山堂,会出现在留云楼附近倒也说得通。
谢慎又问:“所以,你见到掌柜的了?”
倪慧词垂下眼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给她挖坑,她才不跳,若说见到,他派人去酉山堂一问就露馅了。
“没见到,其实是没去成。”她答道。
“哦?”
“去时路过留云楼,不巧遇上谢谨,他又来纠缠,我害怕了,摆脱他之后就跑回了府。”
遇到谢谨,这倒没错。谢慎心想。
见谢慎不说话了,倪慧词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只好眨巴着无辜的圆眼睛,佯装老实道:“我和酉山堂签了契的,可以拿给你看。”
说着,她就要出门去拿,谢慎没阻止她。
走到门边,倪慧词想到什么,脚步踌躇了一下。
“那个……”她回头看向谢慎,弱弱地试探道,“契书上有我的笔名,我可不可以盖住笔名,你再看?”
笔名若是被他知道了,她以后写什么,他岂不是全能看到?
她和他很熟吗,也不算吧,就是被迫成过亲,但早晚要变前夫的关系。
一想到和离以后,前夫还能偷看她写的话本子……呃,就感觉和脱光了衣裳在他面前跳舞没什么区别……
谢慎挑眉看向她,不置可否。
倪慧词被他看得心虚,尴尬地干笑两声。
“……应该是不可以哈。”
她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立场。
倪慧词灰溜溜地扭回脑袋,推门而出。
算了,以谢慎的性子,他大概也不屑于看她写的话本子。倪慧词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慢腾腾地找出契书,慢腾腾地回到东厢,慢腾腾地走到书案前,倪慧词手里攥着契书,慢腾腾地递到谢慎面前。
谢慎扫了一眼她手中折叠着的薄纸,目光上移,落到她脸上。白皙的小脸皱皱着,乌溜溜的眼睛耷拉着,像个小苦瓜一样。
契书都递到面前都老半天了,谢慎不接过,也不说话,只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这让倪慧词倍感煎熬。
这是要干嘛……杀猪就赶紧杀,杀之前一个劲儿欣赏猪死前的惨状是什么残忍的癖好?
……胳膊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