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倪慧词换了只手拿契书。

    终于,谢慎有了反应,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契书,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移开了。

    “不必了,拿回去吧。”

    倪慧词一愣,“啊?你不看了?”

    “怎么,你希望我看?”谢慎挑眉,斜斜看向她,“那拿来吧。”

    说着,他就作势要拿契书。

    倪慧词一个激灵,“唰”地将拿着契书的手背到身后,然后连连后退两边。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倪慧词脸上立刻露出很狗腿的笑容,“谢公子英明神武,聪慧过人,洞若观火,断案如神,根本不需要看这种东西,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谢慎轻哼一声,仍然板着一张脸,“休要花言巧语,我还有话要问。”

    倪慧词笑容一滞,虚了几分,“……什么呀?”

    “二夫人的眼线在荣府大门没瞧见你,你从何处出的门?”

    谢慎原本以为她走的西侧门,但转念一想便不对,西侧门多数时间锁着,有需要时才会打开。倪慧词若要从那处走,少不得找管门的小厮要钥匙。

    更何况,她要去西侧门,总要经过竹隐轩大门,院中下人很难无察觉。

    谢慎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她是如何避开所有人出的门。

    倪慧词心虚地摸摸鼻尖,目移道,“……没走门,走的墙。”

    秋风冽冽,后院墙根处的杏树已经叶黄枝秃,倪慧词在杏树下的大石旁站定,回头看向身后的谢慎。

    “……就这儿了。”

    谢慎背着手,抬头望向七尺有余的高墙,沉默一瞬,然后怀疑的目光就回到了倪慧词身上。

    倪慧词叹气,只好在他的目光下,踩住大石,爬上树干,然后双手攀住墙头,双脚用力一蹬——身手麻利地翻上了墙头。

    跨坐在高高的墙头,倪慧词低下头,冲杏树下的谢慎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这样,然后跳下去就成。”

    谢慎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瞬的破绽。沉默地望着墙头上的少女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你倒是挺能。”

    倪慧词只能回以两声干瘪的假笑,无处安放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墙头上的灰瓦片。

    这时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飞来,轻巧地落在墙头的灰瓦上,距离倪慧词只有一步远。

    蓝蓝的天空下,谢慎望着一排摇头晃脑地小麻雀,再望向旁边低头耷脑的倪慧词,倒觉得十分应景。

    他眯了眯眼,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见状,倪慧词连忙挪动了一下屁股,就要翻身下墙。

    谢慎听到动静却回过头来,“让你下来了吗?”

    “……啊?”倪慧词呆住。

    冷漠无情的声音从树下悠悠飘上来,“不是喜欢翻墙头吗?就在上面待着吧。”

    谢慎抬头瞥了眼日头,“日落西山之前,不准下来。”

    话罢,谢慎干脆利落地甩袖离去,徒留倪慧词一个人瞠圆眼睛,张大嘴巴,呆坐在高墙上。

    “我、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啊——”

    哀嚎声响彻屋檐,惊起麻雀几只,却唯独唤不回狠心的男人。

    谢慎的背影波澜不惊地消失在转角处,倪慧词欲哭无泪地重重一锤身下的灰瓦片——呜,手又很痛!

    她揉着手,仰头望天,日头还悬挂半空,日落西山,少说还要一个时辰,这瓦片又硬又硌,她又不是铁屁股。

    苍天啊……救救她……

    许是苍天听到了她的心声,过了一会儿,墙底下有人过来,是青兰。

    “少夫人,请您下来吧。”

    倪慧词眼睛一亮,谢慎果然还是很善良的。

    她立刻手脚并用往下爬,双脚落地那一刻,倪慧词从未觉得如此踏实过。

    她转头笑盈盈地看向青兰,刚要说话,就见青兰低着头又道:

    “少爷请您去院子里面的墙头上坐着。”

    倪慧词笑容僵在脸上,“为何?!”

    “少爷说……”青兰脑袋垂得更低了,“少爷说您坐在后墙头上,府外行人能瞧见,怪丢人现眼的。”

    “…………”

    迫于某人的淫威,倪慧词最终还是再次坐上了墙头。

    青兰很贴心地搬来小凳子,倪慧词爬墙爬的很顺利。

    墙头的位置在竹隐轩前院和后院之间,倪慧词坐在灰瓦片上,视线正好能看见东厢,东厢正好敞开着一扇窗,窗户后面,正好是谢慎伏案读书的侧脸。

    下午的阳光顺着窗户照亮伏案的人,他端坐在黄檀木太师椅上,椅子上还垫着织锦的软垫,手边是一杯香气袅袅的清茶。而倪慧词,坐在凹凸不平的灰瓦片上,屁股底下是土和灰,头顶上是大太阳,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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