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吧……这么巧?谢慎也和人约在诗阁见面?
倪慧词像尊风化的石像, 直愣愣地杵在楼梯口,若有一阵风来,就能把破碎的她原地扬成粉末。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千辛万苦地等待那么久, 好不容易能和淮郎见面,人也已经到楼下了, 怎么能……怎么能被绊倒在这里!
她不甘心!决定再坚持一下!
万一谢慎上楼不是见友人呢?万一他只是上去看一下风景马上就下来呢?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弃!
倪慧词在四楼溜达一圈, 找到一个能窥探到楼梯处来往动静又隐蔽的角落躲了进去,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楼梯口。
她等啊等, 等啊等, 不知等了多久, 或许有小半个时辰,又或许更久,楼梯处的人来来往往上上下下走了几波,就是等不来谢慎下楼的身影。
“……”
倪慧词的眉梢眼角越来越垮,一双弯弯的柳叶眉垮成苦命的八字眉时, 她不得不死了心。
她等不起了。
看样子谢慎当真和友人在楼上见了面,已经聊了这许久, 若真等到他下楼要回家去, 她两条腿可赶不上马车四个轮,到时候回家都来不及了。
倪慧词小脸没了血色,她耷拉着脑袋从角落里走出来, 失了魂般飘下楼去。
她在楼下等了这样久,淮郎在楼上也等了这样久吧……虽不是她本意, 但到底是她负了约,失了信,淮郎该如何做想?
会失望吗,会怪她吗, 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一路上的乐声舞声喧笑声都从倪慧词耳边褪去,这个世界的欢乐都与她无关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飘出留云楼,外头青天白日,阳光明媚,倪慧词则继续像个幽怨的女鬼一样往荣府飘。
刚走出没几步,前头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街上行人连连惊呼避让,倪慧词回神晚了一瞬,虽堪堪避开了冲撞,但踉跄之下,帷帽却被马车带起的疾风吹跑了。
倪慧词一边暗自咒骂不知哪家纨绔横冲直撞,一边忙蹲下身子去捡帷帽。
长吁一声,那马车却突然在她身旁急停下来,倪慧词刚一起身,就看见车窗锦帘后头露出一张她熟悉又讨厌的嬉皮笑脸。
“真巧!这不是嫂嫂吗?”
一见谢谨,如同见了瘟神,倪慧词转头就走。
谢谨却不放过她,飞快跳下马车,堂而皇之地挡在她的面前。
“嫂嫂怎地这般无情,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走?莫不是小弟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嫂嫂不快?”
倪慧词一肚子怨气正没处撒呢,这下找到地方了,她脱口呛道:“是!我看见你就烦,能让开了吗!”
“哈哈!”谢谨听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欢快地摇起扇子,“嫂嫂快人快语,小弟倒是喜欢得紧。”
……喜欢找骂,纯贱。
再多说一句都是如他的意,倪慧词闭起嘴巴转身就跑。
谢谨却像是预判了她的行动,她脚步刚动,他就抓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放开我!”
“嫂嫂别急着走呀,我既惹了嫂嫂不快,那定要向嫂嫂赔罪一番才好,嫂嫂可愿赏脸同我去留云楼里吃杯酒?”
“不赏不赏!”
倪慧词拼命扭动被他紧扣的手腕,然而除了弄疼自己,没有任何作用。
再抬眼看见谢谨悠哉悠哉好似不费吹灰之力的笑脸,倪慧词气得直跺脚。
真要是被他拽进留云楼就麻烦了,谢慎还在里头呢!
怎么办!
倪慧词瞪向谢谨,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遍,目光最后落得某处。
她咬咬牙,没办法,只能用这招儿了。
*
谢慎踱步在挂满松木诗牌的朱红诗墙前,从左至右,他几乎将墙上诗作看了个遍,仍未见友人踪影。
他不知等了多久,约莫有半个时辰吗?
他走回两人通信的角落,又确认了一眼诗牌上“不见不散”四个字,和落款处的“任”字。
他与这位任小兄弟相识一年有余,虽未曾谋面,但从诗词更能识人品性。
任小兄弟应当年岁不大,性情直率天真,谢慎喜欢这样的性子。
谢慎自小生活在虚伪与算计之中,他厌恶,却又不得不周旋其中。而与任小兄弟这样的人相处,他感到放松和真实。
他离京一年之久,任小兄弟仍记挂着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想来必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今日来迟,恐怕是遇事耽搁了,谢慎多等他一会儿也无妨。
无事可做,谢慎便负手步入外廊,凭栏远眺,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地间一切都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