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街上人来人往,冲撞或口角时有发生,并不新奇,往常这种事谢慎不会给予眼神,但今日,他余光扫见的某个娇小身影实在眼熟。
那身影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谢慎觉得自己看错了,便转眸朝楼下多看了一眼——
女子身穿鹅黄色衣裙,慌忙捡起被风吹跑的帷帽,她一回头,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蛋,脸蛋上那双圆溜溜的,明亮澄澈,又好像藏着无数狡黠心思的眼眸,谢慎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谢慎眉头轻皱,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清楚地记得她今早说过,她今日在家歇息。
还有她面前的那个人是——谢谨?
他们二人为何会在一道?
谢慎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微冷地盯着楼下二人。
看到倪慧词似乎想走,他面色稍霁。
紧接着又看到谢谨捉住倪慧词的手腕不让她走,谢慎登时面罩寒霜,二话不说立即转身下楼去。
谢慎走得极快,然而待他赶到时,街上却只剩谢谨一人,谢谨双手捂在□□,吃痛地弯着腰,倪慧词已不见踪影。
谢慎四周张望,但金水街上川流不息,娇小的身影被人潮车流淹没,实在难寻。
他只好上前冷声质问谢谨:“她去哪儿了?”
谢谨仍直不起腰来,听到声音只稍稍抬起头,一见是谢慎,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愣了一瞬。
谢谨不说话,只打量着谢慎,而后他似是猜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竟弯着腰嗤嗤地笑了起来。
谢慎后悔了,他也是一时昏了头,竟指望谢谨这个疯子会同他老实交代。
简直浪费时间。
他撩袍转身,大步往马车处去,招呼闻剑立即动身。
*
荣府,竹隐轩。
连枝守在房门紧闭的西厢外,听见远处谯楼传来报时钟声,午时正了。
连枝的目光不知第多少次瞥向后院墙的方向,竖起耳朵留意有无“山雀叫声”。
自从倪慧词走后,连枝的左眼皮就莫名地跳个不停,她心里不安生,只盼娘子能早点回来。
但后院墙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倪慧词之前承诺的是未时之前回来,显然,现在时辰还早。
连枝长舒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过度焦虑。
这时前院却隐约传来响动,连枝一转头,就瞧见青兰迈过垂花门,急匆匆向她走来。
“连枝姑娘,少夫人可醒了?”
连枝立刻摇头,“少夫人还睡着呢,有什么事吗?”
“二夫人来了,说要瞧瞧少夫人的绣图绣得如何,眼下正在前院吵着要少夫人赶快去见她!”
青兰面带忧色,压低声音道:“咱们恐怕得把少夫人叫醒了。”
*
摆脱谢谨后,借着熙攘的人群遮掩,倪慧词飞快地溜进金水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然后朝荣府奔去。
经过前几次的踩点,这条小巷是她目前找到的回荣府脚程最近的路线。
而且这条巷子极窄极隐瞒,仅能容人行走,车马都进不来,万一谢谨不依不饶,驾马车要来追她,他也未必能找见。
如她所料,一路顺利地跑回了荣府,倪慧词气喘吁吁地扶着后院外墙喘了两口气,而后熟练地朝院墙内啁啾几声。
等了一会儿,院墙里头没动静。
奇怪,连枝耳朵尖,动作也麻利,往常很快就会吊下凳子来。
今天怎么回事?
倪慧词清了清嗓,提高声音又啁啾几声。
一阵秋风过,又一阵秋风过,院墙里头还是没动静。
倪慧词呼吸慢了一拍,又迅速急促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翻墙偷跑的事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了?谢慎?不对。
她离开留云楼时,谢慎还没走呢,他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那只能是荣府里的人了。
要么颐园,要么琼园。
完了。
倪慧词只觉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一阵凉风过,她抖了三抖,就像路边那老树上的枯叶,要落未落,要死未死,倒是应了这瑟瑟秋景。
……不行。
她背靠白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招儿。
连枝无法来接应她,要么是正在应付来人,拖延时间。
要么……
最坏的情况就是事情已经全然败露,连枝正被押着审问!
倪慧词被吓到了,她蓦地直起身来,热锅蚂蚁般焦急地原地打转。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