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倏地松了口气,即使明知这桩婚事不可能再有变数,却仍有暂时逃出生天之感。

    她瞧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眼角,打趣道:“果然还是季大人更像我哥哥。”

    见他愣住,薛敷笑意愈发灿烂,煞有介事地加重了语气,“皇兄可是巴不得我赶紧和阿栩成婚呢,哪还有半点寻常人家哥哥舍不得妹妹出嫁样子?”

    这也算是两人之间最为默契的一个玩笑了,她知道他从来不敢以这个身份自居,所以借此使促狭逗他,几乎百试百灵——季指挥使人前严肃冷厉,但在她面前,总会无力招架,面露窘色。

    他果然接不上这话,只好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拿嘴上不饶人的妹妹毫无办法,唯有好脾气地也跟着她笑,顺手摸了下发烫的耳廓。

    如此也算是缓和了方才稍显沉重的气氛,薛敷怕耽误季秋公干,正预备开口送客,没想到他吞吞吐吐,似是还有话要讲。

    大概还是不放心这桩婚事吧。毕竟在旁人看来,是自己一心要嫁,又有皇兄撑腰,磨得姚家实在无法推拒,这才不得已应下。

    她有些自嘲地笑着,但心中却倍感熨帖。

    因为知道身旁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永远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做打算。哪怕她已经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哪怕她的身边从不缺他一个。

    即使不赞成她嫁给阿栩,却也一如既往地为她鞍前马后,得知她要去顺和堂探病,二话不说就撂下差事亲自护送。

    她原本不想摆这么大的阵仗,一来是月姐姐同阿栩身份互换,须得小心遮掩,二来顺和堂中看病求医者甚多,更是不宜惊扰。

    “大人有公务在身,怎好为我耽误?”

    可是他说:“殿下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公务。”

    薛敷无奈摇头,季秋在北镇抚司一贯是说一不二,他执意随行,她也不好当众拂他好意。

    只是苦了月姐姐,这一路上都没得他半点好脸色。

    饶是薛敷有意从中打个圆场,他却依然对着月姐姐惜字如金,眼中的挑剔之意毫不掩饰。

    但这终究只是些小纷扰,当她亲眼看见阿栩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阿栩不会再好起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她无处可去,更无从躲避。

    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眉头,她不敢用力,因他如今活像个纸做的烫样,内里早已全空了,只剩下一个还算挺括的外壳。

    没有人查得出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毒,便更遑论寻找解药。

    纵然身为大彰尊贵无比的静安长公主,眼下她照旧束手无策。

    生死关头,她的地位和荣宠都毫无用处,只能如市井间求医的寻常百姓一般,忍着泪意,在心中一遍遍地默默祈求。

    月姐姐在旁边作陪,这个节骨眼仍不忘趁热打铁地劝她三思婚事。薛敷只觉得自己心如死灰,事到如今,嫁不嫁人,嫁给什么人,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她只想趁着阿栩还在世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弥补他。

    也许这真的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她为了消解自己心中的歉意。

    她不该对此无动于衷,她必须做些什么。

    那一日,薛敷尽可能地在顺和堂的后院停留了很久,久到季秋再三打发人来催促,这才依依不舍地同月姐姐道了别,又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在阿栩醒来之后告诉他,自己来过了,自己一直都记挂着他。

    整个回程,她都一语不发地托腮出神。

    因为不想让姚家人更加伤心,她方才在顺和堂竭力佯装镇定,现下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不必再顾及旁人,痛楚也慢慢从五脏六腑翻涌上来,锥心刺骨。

    马车一路驶入禁中,她恍恍惚惚地听着周遭的一切响动。

    宫门开合,护军查验牙牌,最后是一道低沉又柔和的声音,是季秋在唤她,“殿下,咱们到了。”

    她有些迟钝地起身下车,脚下一步轻一步重,虽是踩在了马凳上,身形却猛地打了个晃,引得身边宫人惊呼出声。

    幸而季秋就站在近处,及时迈上前来扶住了她的小臂,待她站稳了,他也并不撤开,将胳膊举到刚好让她扶住的高度,人却还是恭敬地微微颔首,“臣送殿下回去。”

    她彼时有些目眩,说不上来是因为刚才打晃,亦或是因为顺和堂的所见所闻,但总之,她没有拒绝,然而慌乱之下也并未顾得上对季秋道谢,仅是虚弱地朝他点了点头。

    按说这种境况,最该传轿辇过来接她,再不济,也该由她的两个贴身宫人搀扶着她。但此时此刻,身边仆婢的簇拥反而让她倍感烦闷,薛敷于是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后,除了适才扶了她一把的季秋。

    她走得很慢很慢,鞋尖无意识地在砖石上踢踢踏踏,磨蹭着,不想回到端庆宫。

    就是在那里,一切被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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