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两个儿子不管从年龄还是相貌脾性,都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做爹娘的将上好的婚事给了长子,对于次子不仅没有任何补偿,反而还因为与卢家的婚事愈发看中长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又岂能不让次子生出怨怼?
谢衡见苗洞明垂头不语,便知自己这位表兄心中总还是有几分公平的,遂又温言软语动之以情,直至他态度缓和下来,这才安心地回到西花厅中。
苗洞明目送着谢衡一路走远,深知谢家的这笔糊涂账累积至今,确实唯有谢衡承袭兄长的婚事才可一笔勾销。
但他没办法不想到那位卢姑娘。
她何其无辜。
正踌躇,一道清亮的嗓音隔墙响起,有点不屑也有点急切,“这位仁兄,你当真决意隐瞒此事么?”
是个姑娘。
只不过,肯定不是卢小姐本人,甚至他猜想,这姑娘同卢小姐应当并不熟识。
苗洞明心中一惊,无奈适才表兄弟二人对话已经被对方听去,再怎么扯谎遮掩,恐怕也瞒不过她,便讷讷答道:“某愚钝,还未做下决断。”
“但是……某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他听到短促的笑声,对方语气明显轻快不少,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倘若我搅黄了这桩婚事,兄台可会把我出卖?”
他也笑,“某连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又如何能背叛同谋?”
这倒是事实。
对面显然十分满意,“那么还请兄台告诉我,你这两位表弟,若是单从外貌来看,可有何处能让人,一眼便将二者区分?”
隔着一道窄墙,他们不能见到对方真容,亦不知道对方名姓,但两人姿势却出奇地一致,不约而同地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青砖上。
最后她在墙上轻轻叩击三下。
“今日与兄台萍水相逢,同谋行侠仗义之举,实在幸会。”
苗洞明失笑,这话怪得很,大抵是姑娘打话本子上看来的吧!
其实那个时候,他心底忽然有些发慌,他该附和着也说声幸会,可是他真正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是——
“盼与侠女后会有期。”
随后喧嚣散去,世界空寂,墙的另一侧再无回音。
姚岑轻手轻脚地从廊柱后绕出来,差点把全神贯注帮忙望风的玉簪吓一大跳。
“姑娘,您究竟干什么去了?”
她答非所问,一面匆匆往东跨院的花厅走,一面兀自念叨,“该找个什么借口会会她呢?”
哪成想,主仆二人才回到桌边,卢惜真就派了侍女来请。
她在就近的一间厢房摆了清茶,桌上另外还搁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卢家所有品类的山茶花。
姚岑年纪比她小,又是得她相邀,互相见过礼,论过齿序,便唤她一声卢姐姐。
难道隔墙有耳不仅是她自个儿?卢姐姐也听到风声了?
胡思乱想着,卢惜真却先开口了,她手指点着托盘,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姚岑解释,“是我不够周到,只想着桌边坐下多少位客人,便可丁可卯地准备多少朵山茶花,却没有想着,客人们也是各有偏好的,竟叫妹妹拣了旁人挑剩下的花来戴,实在是太过失礼。”
“其余桌的几位姐妹,方才我已重新送了各样花朵供她们再选,只是妹妹离席更衣,一直未归。”她把托盘往姚岑面前又推了推,“这不,一听到通传说你回来了,我便赶紧将花都端出来,妹妹随心挑选吧。”
说着,怕她不肯接受似的,先行拈起一朵来递给她瞧,“这朵玛瑙茶倒是和妹妹很相称,花心的黄色正好配妹妹的上袄。”
姚岑这会哪里还能顾得上挑花,她摆摆手,淡然推辞,“旁人嫌着白宝珠太过素净,我却爱它纯粹无瑕。”
卢惜真颇为意外,虽然早听说姚家这位大小姐不同寻常,轮到她自己领教,却还是难免诧异。
更令她诧异的还在后面,这个同她刚认识片刻的姚妹妹,开口便问:“卢姐姐,你今日见过谢大公子了么?”
她面上飞起红霞,照殿红从发间开到了脸颊,羞涩地点了点头,“嗯,方才祖父母都在,叫我过去了一趟。”
姚岑继续追问:“姐姐觉得……谢大公子和之前可有什么变化?”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卢惜真拧着眉头,本想先问问姚岑何出此言,却不料她自己顺着这话往下想,竟也当真觉得阿衍与五年前相比,有些让人说不出来的、却又无法不在意的变化。
阿衍忘记了很多事,不仅有他们小时候的幼稚盟誓,更有他信上的亲笔写下的情诗。
她目光锁住姚岑,“姚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姚岑开门见山,“姐姐想必听说了,今年年初边关敌寇作乱,谢家二公子便是因此殒命。”
“姐姐可有见过